启明调查事务所在新城区一栋写字楼的七楼。说是写字楼,其实就是商住两用的老楼,电梯嘎吱响,楼道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宋思到的时候,老板赵启明已经在了。赵启明四十来岁,发际线退到了头顶中央,肚子圆滚滚的,像个弥勒佛。他看见宋思就咧嘴笑了,露出一颗烟渍斑斑的门牙。 "来了?位置在那边,靠窗的。"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被文件堆满的桌子。 宋思把文件挪开,露出桌面的划痕。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主动伸出手:"我叫周杰,你来之前我是最年轻的。" 宋思跟他握了握手。周杰看着也就二十二三,话多,自来熟。另一个同事是个沉默的中年女人,叫刘姐,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赵启明没给他太多适应时间。下午就丢了一个案子过来。 "失踪案。"赵启明把一份薄薄的卷宗拍在宋思桌上,"临江城最近三个月,旧城区一带连续失踪了四个人。警方那边没立案——说是成年人的话,不一定是失踪,可能只是离开了。但家属不干,找了我们。" 宋思翻开卷宗。四个失踪者:一个外卖骑手,一个夜班便利店店员,一个退休老头,一个无业游民。年龄性别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最后出现的位置都在旧城区,而且都在夜间。 "旧城区。"宋思重复了一遍。 "对,你住那边吧?"赵启明挠了挠肚子,"方便。你先去摸摸情况,问问附近的居民,看看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 宋思点了下头。 他当天傍晚就去了。卷宗里附了四个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具体位置。宋思在手机地图上标出来,发现四个点大致围成了一个圈,圆心位置是一片废弃工厂。 他站在离工厂最近的一个路口,抬头看过去。废弃工厂的围墙塌了一半,里面的烟囱像一根折断的骨头戳在天上。围墙外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铁门歪倒在一旁,锈得发红。里面黑洞洞的,路灯的光照不进去。 这个时间——晚上八点——旧城区的街道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宋思沿着四个失踪点走了一圈,问了几个还在营业的小店老板。没人看到什么,或者说没人愿意说。 九点半,他往回走。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他摸黑走了一段。走到住处楼下时,他又感觉到了那种东西。 不是心跳——这次不一样。是一种像蚂蚁爬过皮肤的感觉,细密的、凉丝丝的,从后颈沿着脊椎往下走。他的脚步慢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照着墙根的杂草和垃圾桶。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感觉没有消失。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不痛但持续。他站在原地看了三十秒,什么也没发现。 他把这种感觉归咎于新环境的生疏和不安全感的投射。回到房间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走访记录。 写到最后,他停了笔。 四个失踪者的最后出现位置围成的那个圈,圆心是废弃工厂。他住的地方,离那个圆心不到四百米。 宋思盯着屏幕上的地图看了很久,最后关掉电脑,点了一根烟。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对面楼的墙壁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吐了一口烟,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白天走访的时候,有个便利店的老板娘说了一句让他留心的话。她说这一带"最近怪怪的"——不是指失踪案,而是说晚上偶尔能看到"光"。什么光?她说不清。有时候是蓝白色的闪一下,有时候是一团模模糊糊的亮。都是从废弃工厂那个方向来的。 宋思把烟摁灭在矿泉水瓶盖里。 他决定明天去废弃工厂看看。 躺在床上时,他又想起了侯翼。那个巷子里的擦肩而过。她为什么会在旧城区?她住在哪里?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些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他把它们搁在脑子里,翻身睡了。 凌晨三点,他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弄醒。不是猫叫,也不是空调的声音。是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共振。他坐起来听了半天,声音消失了。 窗外还是黑的。 宋思躺回去,没再睡着。他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不是那种"新环境睡不踏实"的不安,而是更深的、更本能的——像一只动物在地震前感知到了地底的活动。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什么。但他还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