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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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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翼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床上数药片。 引路人给她的那一盒抑制药物——她最终还是吃了两片。不是为了自己。是因为她发现如果不用药压着,能力会不受控地外泄,微光会从指缝里漏出来。她怕伤到别人。 吃完药之后黑纹的蔓延确实减缓了。但她知道这是暂时的。引路人给的药不会持续太久——他会用药物控制她,一点一点地,直到她没有别的选择。 然后消息来了。 "被廉然刺了。不严重。引路人在动手了。我们需要加快。" 侯翼看完消息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廉然刺了宋思。 她抓起手机想打电话,但宋思的号码是关机的。她只能发消息:"你在哪?"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找宋思。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她有办法。 她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光亮了——不是不受控的外泄,是她主动引导的。她让光从掌心蔓延到指尖,然后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像在感受什么东西。 光在她的指尖跳动了几下。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个方向。东南方。很远。但光在往那个方向"拉"。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微光能量对另一个能力者的某种感应。也许只是她的错觉。但她没有别的线索。 她出了门。 找了一个多小时。在旧城区东南角的一片老房子之间,她找到了他。 宋思坐在一栋待拆旧楼的门洞里。肩膀上缠着纱布,纱布外面套着一件破外套。他靠着门框,头微微垂着,像是快睡着了。 "宋思。"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放松。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被松开了一点。 "你怎么找到我的?" "别问。"侯翼蹲下来,看他的肩膀。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但血是暗红色的——已经止了。她小心地掀开纱布看了一下伤口。一道七八厘米的切口,不深,但边缘整齐——手术刀的切口。 "需要缝针吗?"她问。 "不用。不深。" 侯翼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碘伏和几片纱布——她出门时随手拿的。她蹲在他面前,给他重新清理伤口、换纱布。她的手很稳,动作很熟练——这些年她处理过太多伤口了,自己的和别人的。 "是廉然?"她问。虽然消息里已经说了,但她需要确认。 "是。" "他为什么——" "引路人让他做的。"宋思说,"但廉然把刀从肾脏偏到了肩膀。他不想杀我。" 侯翼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缠纱布。 "你觉得这样就能原谅他?"她的语气冷了。 "不是原谅。"宋思说,"是理解。他跟我一样——被引路人控制着。他做的每件事都不是自己选的。包括十年前被带走、被改造、被训练成工具——他有选过吗?" 侯翼没说话。她把纱布固定好,坐到他旁边。 两个人靠在门洞的墙上。外面是旧城区的夜。远处有几栋楼的窗户亮着灯,像暗夜里散落的几颗暖色的星星。 "侯翼。"宋思忽然说。 "嗯。" "你知道十年前的那场变故——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侯翼沉默了几秒。 "部分知道。"她说,"研究所那时候在做最终阶段的觉醒实验。引路人——他那时候还不是引路人,是研究所的一个研究员——想要完成实验。他选了两个孩子做核心。一个是我。另一个——" 她停了一下。 "另一个是廉然。" 宋思转头看她。 "廉然被选做第二核心。"侯翼说,"实验需要两个能力者互相激发——一个攻、一个守。我是守的,廉然是攻的。实验过程中——廉然失控了。他的暗影能力暴走,把整个实验室都吞了。有两个孩子被卷进暗影里——他们没能出来。" "死了?" "死了。"侯翼的声音很轻,"那天晚上研究所乱成一团。引路人把责任推到廉然身上,说实验设计没问题、是廉然失控导致的。但我觉得——不是廉然的错。是引路人的实验设计有问题。他明知道廉然的能力不稳定,还是强行推进了实验。" "然后研究所就关了。" "对。死了人,上面来查了。有人把研究所封了,所有记录被转移。孩子们被分散处理——有效样本被不同的人接手,无效样本被送走或——处理掉。引路人带走了廉然和几个有效样本,建立了地下组织。我跑掉了。" "你跑掉了?" "我跑掉了。"侯翼说,"在转移的路上跑掉的。我跑到了宋思你住的地方附近——那时候我已经知道引路人会处理掉无效样本,我害怕他也会处理你。所以我去了你家。但你已经被接走了。" 宋思的呼吸慢了下来。 "然后引路人找到了你。" "他找到了我。"侯翼点头,"他说如果我不再跑、不再用能力、乖乖躲着不出来,他就不会动你。我答应了。" "十年。" "十年。" 两个人在门洞里坐了一会儿。远处有狗叫,声音在夜色里飘着。 "侯翼。"宋思又开口了。 "嗯。" "你说廉然被选做第二核心的时候——他愿意吗?" 侯翼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 "他没有说不愿意。"她说,"但他也没有说愿意。在研究所里——你记得吗?我们没有说'不'的权利。研究员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思想起了那些蜡笔字。"今天做实验了。疼。" "廉然不是坏人。"宋思说。 "我没说他是坏人。"侯翼说,"但他拿刀刺了你。" "他偏了刀。" "那也是刺了。" 宋思看着她。侯翼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层的、被压了很久的悲伤。 "你担心他。"宋思说。不是问句。 侯翼没有否认。 "他是我——"她停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他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人。在研究所里,只有他、你和我。我们三个人。他替我挡过实验——有一次研究员选我做实验对象,廉然主动说他可以再做一次,让我休息。他替我挡了。那次之后他吐了两天血。" 宋思什么都没说。 "但他现在——"侯翼的声音变了,"他现在不是十年前的人了。引路人把他改成了——别的东西。他的能力更强了,但他的人——" 她没有说下去。 宋思伸出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上。侯翼的手是凉的,指节上有茧——常年打零工留下的。 "我们会把他带出来的。"宋思说。 侯翼看着他。她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汪浅水——冰碎了之后,底下是柔软的、湿漉漉的温柔。 "你总是这样。"她说。声音很轻。 "什么?" "说'我们会'。好像什么都能做到。" "不是什么都能。"宋思说,"但这个能。" 侯翼没有抽回手。 两个人靠在门洞的墙上,肩并着肩。旧城区的夜很深了。远处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宋思。" "嗯。" "别死。" "不会。" 侯翼闭上了眼睛。 宋思也闭上了眼。肩膀在疼,但那种疼反而让他清醒。他的预知安静地蛰伏在意识深处,像一只忠诚的看门狗。只要有什么东西靠近,它就会叫。 今夜很安静。 他需要这个安静。明天开始,他要跟侯翼一起制定计划。要对付引路人,要救廉然,要逆转黑纹。很多事。 但今夜,他只需要这个安静。和侯翼在他身边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