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发现自己的预知能力在变强。 不是突飞猛进那种。是一种缓慢的、像水位上涨一样的变化——每天涨一点,不显眼,但回头一看已经高了一截。 自从跟侯翼决定联手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变了。之前他是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现在他有了方向——摧毁引路人的组织,解除对侯翼的威胁。有了方向之后,他的身体好像也在回应。预知从原来四成的成功率涨到了六成,有时候甚至能做到七八成。 他开始能分辨预知的"层次"了。 最浅的一层是直觉——后颈凉、汗毛竖、心跳加速。这是被动的、模糊的,只能告诉他"有危险"但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深一层的是画面。不是完整的画面——是闪回。在危险发生前零点几秒,他的脑海里会闪过一个画面:一个方向、一种力度、一个模糊的形状。这比直觉有用得多,因为它告诉他危险从哪里来、是什么样的。 最深的一层——他只触发过一次——是完整的预见。那是在他训练的时候,他让周杰从背后朝他扔了一个网球。在球离开周杰手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完整的画面:球会先弹到墙上,再以一个特定角度反弹,最后打中他的左肩。他根据那个画面往右移了一步,球从他的左肩旁边擦过去了,差了两厘米。 周杰看傻了:"你背后长眼睛了?" 宋思没解释。但那一瞬间他确认了一件事:他的预知能力远比他以为的要强。研究所判定他"无效",只是因为他的能力不像侯翼的光和廉然的影子那样肉眼可见。他的能力是内在的——感知层面的。研究员用当时的方法检测不到,就判定他无效。 他们错了。 宋思在笔记本上记录自己的训练进展。他把预知分为三个层次——直觉层、闪回层、预见层——分别标注了触发条件和成功率。直觉层已经稳定在八成以上。闪回层大概六成。预见层只成功过那一次,不可控。 他需要更多的实战。训练室里的网球和花盆不够——真实危险和模拟危险的"质感"不同。他需要面对真正的威胁,才能把能力逼到极限。 问题是去哪里找"真正的威胁"。 答案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那天傍晚他在旧城区散步——他已经养成了每天走一圈的习惯,边走边用预知扫描周围的环境。走到河边路时,他的后颈忽然凉了。 不是普通的凉。是一种从脊椎底部直冲后脑勺的电流感。他的脚步慢下来。 闪回。 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从左后方,一个快速移动的物体,拳头大小,朝他的后脑勺飞来。 他侧身一让。 一个石头从他耳边飞过去,砸在前面的墙上,碎成了好几块。石头砸墙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 宋思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不是天然石头——是人工切割的,边缘整齐。有人扔的。 他回头看。巷子空荡荡的。但他感觉到了——那个人还没走远。预知在他脑子里嗡嗡响着,像警报还没解除。 他往前走了几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预知又响了——这次是直觉层,后颈发凉,但没有闪回。说明危险还在,但不是立刻的。 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扫视周围。 rooftops——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屋顶。在右边一栋三层楼的屋顶边缘,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不是普通的建筑阴影。那个影子在动。它在屋顶边缘蠕动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 暗影操控。 廉然。 宋思没有追。他追不上一个能融入影子的人。他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个屋顶。影子已经消失了,屋顶上什么都没有。 廉然在试探他。扔石头不是要砸死他——如果廉然想杀他,不会用石头。这是测试。测试他的反应速度,测试他能不能躲开。 也就是说——引路人在评估他的能力。 宋思把碎石放进口袋,继续走。他的心跳已经恢复了正常。预知也安静下来了。 但他的脑子没停。廉然的试探说明一件事:引路人在关注他。关注到什么程度?知道他能力觉醒了。知道他跟侯翼联手了。知道他在训练。 引路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宋思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四个方向,每条巷子都昏昏暗暗的。他闭上眼,试着用预知扫描——哪条路"安全",哪条路"有危险"。 东边的巷子——安全。南边——安全。西边——安全。北边—— 他的后颈没有凉。但他的胸口闷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不是预知但跟预知类似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北边的方向等着他。不是危险。是——别的什么。 他睁开眼,往北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到了一个他没来过的地方——旧城区的北面,一片半拆半留的旧房子。有些房子已经拆了,只剩地基和碎砖。有些还立着,窗户黑洞洞的。 他在一片拆了一半的房子前面停住了。 这栋房子只剩一个框架了。墙壁拆了,屋顶也没了,但地板还在。地板上长满了杂草。在杂草中间,有一块水泥地面——上面有焦黑痕迹。 不是一处。是很多处。密密麻麻的焦黑痕迹,覆盖了整块水泥地面。像是有很多人在这里——用了很多次能力。 宋思蹲下来看那些痕迹。痕迹的形状和他在废弃工厂、在窗外看到的一样。但这里的数量远超之前。这不是一两个人留下的——是群体性的。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失踪案。四个人在旧城区失踪。他们的最后出现位置围成一个圆,圆心是废弃工厂。但也许——他们不是被"带走"的。也许他们被带到了这里。这里就是组织的另一个据点。 他的预知在耳边嗡嗡响着。不是"危险来了"的警报——是"你找到了什么东西"的确认感。 宋思站起来,拿出手机拍了照。然后他退出去,记住了这个位置。 他需要告诉侯翼。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先消化这些信息。 回去的路上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引路人在监视他。廉然在试探他。组织有多个据点。失踪案可能跟组织有关——也许那些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也许他们被组织用来做实验,也许—— 他的预知突然炸了。 不是直觉层。不是闪回层。是预见层——完整的预见画面,像一段高清视频直接灌进他的脑子里。 画面里:他在走路。走到住处楼下。楼门口站着两个人。穿黑色外套。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不是武器,是一根针管。他们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冲上来—— 画面断了。 宋思站在原地,呼吸急促。预知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从来没有。他看到了未来五秒、也许十秒后会发生的事。 有人要在他的住处埋伏他。 他停下脚步。站在巷子里,离住处还有两百米。他闭着眼,把刚才的预见过了一遍。两个人。黑色外套。针管。在他开门时冲上来。 他不能回去。 宋思转身,走了另一条路。他绕了一大圈,到了一条他平时不走的巷子。那里有一家通宵营业的网吧,他在里面坐了一夜。 天亮之后他给周杰发了条消息:"我这几天不回住处了。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就说不知道。" 周杰回了一连串问号和"你怎么了"。 宋思没回。他关掉手机,靠在网吧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引路人出手了。不是要杀他——针管不是致命武器。是要抓他。或者——要对他做什么。 他的预知能力刚刚救了他一命。 他不是失败品。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