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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失败品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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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维远家回来后,宋思三天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关掉手机,坐在桌前想事情。桌上摊着旧照片、手绘地图、新闻截图、康民诊所的记录笔记。所有碎片摆在面前,像一副被打散的拼图。 他不是失败品。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反复转。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不,比普通人还差一点。成绩中等,长相中等,没什么特长。养父母对他不错,但也只是"不错"。他从来没有那种"自己很特别"的感觉。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他的直觉好——过马路时会莫名地停步,然后一辆闯红灯的车擦着他鼻尖过去;走夜路时会突然拐弯,然后发现原路上有个没盖的下水道口。 他一直管这叫"直觉"。 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直觉。这是晨曦研究所的实验在他身上留下的东西——一种微弱的、被动触发的、他自己从未主动掌控过的超能力。 危险预知。 宋思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训练它。 当天下午他开始了。训练方式很原始——他站在房间里,闭上眼,然后往某个方向走。在碰到东西之前,他的身体会给出信号——后颈凉、汗毛竖、心跳加速。他试着辨别这些信号的强弱和方向。 一开始效果很差。他闭着眼走了十几次,撞了七次墙和桌子。后颈的凉意时有时无,有时候撞上了也没反应。 他不放弃。第二天继续。这次他换了方法——不闭眼,而是在屋子里扔东西,然后试着预判东西会落在哪里。还是不行。他的预知不是那种主动搜索式的,更像是被动的触发——只有"危险"来了才会响。 第三天他换了个思路。 他站在窗边,把手伸出窗外。窗帘拉着,他看不见外面。他在心里问自己:现在把手收回来,会不会被什么东西碰到? 后颈凉了一下。 他猛地收回手。一秒后,一个东西从楼上掉下来——一个花盆——砸在他刚才手伸出去的位置下方。碎土溅了一窗台。 宋思盯着那个碎花盆看了十秒。 响了。他的预知响了。不是模糊的、若有若无的直觉——是清晰的、有明确方向的信号。后颈凉、汗毛竖,这次还多了一个——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又重又快,像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猛敲。 他在桌前坐下,开始记录这次的感觉。信号强度、反应时间、触发条件。他像一个实验员一样记录自己的数据。 然后他又试了几次。用不同的方式——比如让一只杯子从桌边掉下去,在它落地之前试着预判落点。或者在过马路时闭上眼一秒钟,感受有没有车过来。 结果不稳定。有时候能预知,有时候不能。但成功率在慢慢上升——从第一天的零,到第三天的大约四成。 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练习。他需要的是理解这种能力的本质。 他坐在桌前想了很久。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他的预知不是"看到未来"。它更像是一种——感知。一种对"威胁"的本能感知。就像动物在地震前能感知到地底的活动一样,他的身体能感知到"危险"这个概念本身。 但"危险"是一个抽象概念。什么算危险?被推下楼算危险,被车撞算危险,被刀划伤算危险。但花盆掉下来——那算不算危险?如果他不知道花盆会砸到他,他的预知还会响吗? 他回忆了一下。花盆那次,他的预知响了。而且响得很清楚。 所以他不需要"知道"危险是什么——他的能力会自动判断。这意味着他的预知可能在面对他不知道的威胁时也能生效。 这让他想到了失踪案。 四个失踪者最后出现的位置都在废弃工厂附近。如果他们遇到了某种"危险"——那种把他推下楼的无形力量,或者更糟的东西——他们的身体有没有可能也有某种微弱的感知? 不。他们不是实验对象。他们没有这种能力。 但他有。 宋思看着自己的手心。没有光,没有黑纹,没有任何外在的标记。他的能力藏在身体里面,安静得像一颗沉睡的种子。但它存在。 他不再是失败品了。 他可能不是最强的。他可能永远发不出光、操控不了影子。但他有他自己的东西——一种微弱的、但真实存在的、别人没有的感知力。 这够不够?他不知道。但这是他有的全部。 宋思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他决定下一步做两件事:第一,回废弃工厂,打开那间上了新锁的房间;第二,找到廉然,问他更多关于组织的事。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去见一个人。 侯翼。 他需要告诉她晨曦研究所的真相。他需要告诉她,他知道了——知道了他们三个都被实验过,知道了她的能力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强行激发的,知道了黑纹是代价。 他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也许她会再次否认。也许她会转身走掉。也许她会发火。 但他必须去。 宋思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他之前装的定位软件——他在侯翼家门口偷偷贴过一个微型GPS标签。他知道这样做不太光明。但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又找不到她,只能出此下策。 定位显示侯翼现在在旧城区河边路附近。离康民诊所不远。 宋思出了门。 七月下旬的临江城热得人发晕。他走了二十分钟到了河边路,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他在一家早餐店门口看到了她。 侯翼坐在早餐店外面的塑料凳上,面前放着一碗豆浆,没喝。她低着头,手搁在桌上,袖子卷到了手腕——但宋思走近了才看到,她的袖子是故意卷下来遮住手的。她只是在看手腕上卷起来的袖口边缘。 "侯翼。"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侯翼抬起头。看到是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也许是厌烦,也许是别的——然后被那张冷硬的面具盖住了。 "又来了。"她说。 "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 "晨曦研究所。"宋思盯着她的眼睛,"我找到人了。一个在研究所里干过杂活的人。他告诉了我一切。" 侯翼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这句话。 "一切?"她的语气淡淡的。 "CX-07。"宋思说,"这是你的代号。" 侯翼放下杯子。她的手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缩回袖子里。 "你查得挺深。"她说。不是夸奖。是一种带着疲惫的陈述。 "侯翼——" "所以呢?"她打断他,"你知道了又怎样?你想怎样?" 宋思看着她。她的语气冷硬得像一堵墙。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薄冰似的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我想知道真相。"宋思说,"所有的真相。不是别人告诉我的版本——是你知道的版本。" 侯翼沉默了。 豆浆在碗里冒着最后一点热气。街上有电动车经过,喇叭声刺耳。她看着碗里的豆浆,像在看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真的想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是。" 她站起来。碗没动,豆浆没喝。 "跟我来。" 她转身走了。宋思跟上她。她没有带他去她的住处——她带他去了河边路尽头的一座小桥。桥下是那条发臭的河,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光。桥上没人。 侯翼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河水。 "你想问什么,问吧。"她说。 宋思站到她旁边。他看着她的侧脸——瘦削、苍白,像一朵在暗处枯了很久的花。 "黑纹。"他说,"你的手。" 侯翼闭了一下眼。然后她把右手伸出来,袖子卷上去。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到前臂中段,在桥下阴暗的光线里像一条条沉默的蛇。 宋思看着那些纹路。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他想碰。 侯翼缩回了手。 "别碰。"她说。声音很短,像被什么东西割断了。 宋思的手停在半空。 "这就是代价。"侯翼说,把袖子放下来,"每次用能力,它就往外扩。扩到心脏就——"她没说下去。 "有药可以治吗?" "有。叫抑制药物。吃了很多年。三个月前断了。" "为什么断?" 侯翼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愤怒、委屈、疲惫,还有一种更深处的、她说不出口的东西。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继续吃药。"她说,"他们想逼我就范。" "谁?" 侯翼转回头去看河水。她的手攥着桥栏杆,指节发白。 "你查到了晨曦研究所。"她说,"那你应该知道——研究所关闭之后,不是所有人都散了。有人接手了。他们还在继续。" 宋思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想要什么?" "我。"侯翼说。一个字,干脆利落,像一颗子弹。"我的能力。他们需要我的能力来完成某个实验。十年前没完成的那个。"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腥臭味。宋思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所以你一直在躲他们。" "十年了。"侯翼说。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像在自言自语,"十年了。我以为只要躲着就行。吃药,压着,不用能力,不跟任何人来往。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她停了一下。 "然后你回来了。" 宋思说不出话。 侯翼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里那层薄冰终于碎了——底下是十年的疲惫、十年的孤独、十年的硬撑。 "你为什么要回来?"她问。不是质问。是真的在问。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开始走音。 宋思看着她。 他想说"因为工作"。但他没有说。因为那不是全部的真相。 "我也不知道。"他说。这是实话。 侯翼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移开目光,又看向河水。 "走吧。"她说,"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 她转身走了。这次宋思没有追。他知道——她已经给了他很多了。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他站在桥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河边路的拐角。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灰色的外套在阳光里像一面旧旗。 他低下头,发现桥栏杆上她刚才攥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指痕。 金属栏杆上的指痕。 她的力气在变大了。或者说——她的能力在不受控地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