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30
🌐 Language

第10章 真相的裂缝

中文

安居小区是城南的老旧安置房,灰色的楼体外墙刷了一半就停了工,露出斑驳的水泥底子。楼道里灯不亮,宋思摸着扶手爬到五楼,敲了502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缝里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谁?"声音苍老,带着警惕。 "陈叔,您好。我叫宋思,是——" "不买保险。不推销。"门要关上。 "我是晨曦研究所的孩子。" 门停住了。 缝里的眼睛变了——从警惕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然后门关上了。 宋思站在门口等了大约两分钟。他正准备再敲门时,门又开了。这次开了一半。陈维远站在门后面,六十来岁,花白头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汗衫。他比宋思矮半个头,整个人缩在门后面,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问,声音发抖。 "有人告诉我您在研究所工作过。" "我没有——我只是打扫卫生的。我什么都不晓得。" "陈叔。"宋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是想知道——那个研究所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在里面待过,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维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往楼道里看了看——空无一人——然后把门拉开了。 "进来。快进来。" 宋思进了门。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老旧但收拾得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方桌、一台老式电视。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框歪了。陈维远把门反锁上,又拉上了窗帘,然后才坐到桌前。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镇定了一些。 "研究所是做什么的?" 陈维远沉默了一会儿。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宋思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端着杯子的时候手在抖。 "我那时候五十出头,下岗了,找不到活干。有人介绍我去那栋楼里做保洁。说是研究所,干的是拖地擦窗户的活,一个月给两千块。"他喝了一口水,"我去了才知道——那地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里面有小孩。七八个,年龄不等,最小的也就五六岁。他们不住家里,就住在楼里。每人一间小房间。有研究员看管。小孩们不能随便出来,一周只能在院子里放风两次。"陈维远的眉头拧在一起,"我当时想,可能是某种特殊学校。但那些小孩——他们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怕。他们的眼睛里全是怕。但又不是那种正常小孩的怕。是那种——见惯了可怕的事、已经不知道怕了的那种怕。你明白吗?麻木了。" 宋思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还有。"陈维远继续说,"他们经常做检查。不是普通的体检。小孩被带进一个房间,出来的时候有的哭,有的发呆,有的——"他顿了一下,"有的身上的皮肤有烧伤的痕迹。研究员说是'理疗副作用'。我不信。但我只是一个扫地的,我能怎么办?" "您看到过什么具体的实验内容吗?" 陈维远摇头:"那个房间我们进不去。门永远是锁着的。但我打扫的时候在垃圾篓里捡到过一些东西——用过的一次性针管、沾了黑色液体的纱布、还有——烧坏了的椅子。金属椅子,被烧出了洞。" 焦黑痕迹。跟他在废弃工厂和窗外发现的一样。 "那些孩子里有叫侯翼和廉然的吗?"宋思问。 陈维远想了想:"名字我不太记得了。研究员不叫他们名字,叫代号。每个小孩有个代号——CX加数字。我那时候只记代号,不记名字。" "CX-07。"宋思说。 陈维远的眼睛动了一下:"CX-07……好像是有的。我记不太清了。但你一说这个号,我想起来一个小姑娘——瘦瘦的,扎辫子,话很少。她的代号是CX-07还是CX-08我分不清了。" "侯翼。"宋思说。 "可能吧。"陈维远不肯定,"还有一个男孩——比其他小孩大一点,黑瘦的,很安静。他的代号好像是CX-03。他做实验的次数最多——每次做完了都被搀出来的。" CX-03。廉然。 "还有一个呢?"宋思的声音不太稳了,"CX-09。我的代号可能是CX-09。" 陈维远看了他一眼。看了很久。 "CX-09……"他慢慢说,"有的。我想起来了。一个小男孩——进来的时候挺活泼的。但做了几次测试之后——他跟别的小孩不一样。别的小孩做了测试之后能力会增强,他做了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研究员说他是'无效样本'。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他就不在了。"陈维远低下头,"有一天我上班,那个小孩的房间空了。我问了别的保洁员,说是'退出了'。转走了还是怎么了,没人告诉我。但我记得——他走的那天,CX-07——那个小姑娘——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 宋思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记起来了。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一个片段——一个画面:他站在一条走廊里,身后是关上的门。走廊另一头有人在哭。哭声很小,很压抑。他想回去,但有人拉着他的手——一个大人,穿着白大褂——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拽。 他当时回头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后面,有人在哭。 侯翼。 是侯翼在哭。 宋思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眶有点发红。但他没有哭。 "陈叔。"他说,"那些实验——到底是在做什么?" 陈维远的嘴唇抖了抖。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宋思。 "超能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他们在想办法让小孩——让小孩产生超能力。用各种手段——药物、电击、催眠、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大部分小孩在实验中什么也激发不出来。但有少数——少数几个——" 他停了一下。 "侯翼。CX-07。"宋思说。 "是。"陈维远点头,"那个小姑娘——她能发光。我亲眼见过一次。她在院子里放风的时候摔倒了,另一个小孩跑过去扶她。然后她的手亮了。光从掌心冒出来。那个光——我活了这么大没见过那种光。暖暖的,柔柔的,但不是灯的光。是——是从身体里出来的。" "廉然呢?" "那个黑瘦的男孩。他的能力不一样。他能让影子动。"陈维远打了个寒颤,"有一次我看到他站在院子角落里,他身边的影子——不是他自己的影子——在动。像活的。我吓了一跳,赶紧走了。" "那我呢?"宋思问,"CX-09。我有什么能力?" 陈维远摇头:"我不知道。你被判定为'无效样本'之后很快就退出了。我那时候还想——这孩子也许是运气好。进来了但什么也没被激发出来,出去还能过正常日子。" 无效样本。失败品。 宋思坐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液在变凉。他曾经被当作实验对象,被测试,被判定为无效,然后被丢弃。而侯翼和廉然——他们没有被丢掉。他们留在了那里面。继续被实验。继续被激发。 侯翼的手心亮起的光,不是天赋。是被实验强行激发出来的。 而代价——黑纹——就是实验的后遗症。 "陈叔,研究所为什么关的?" "出了事。"陈维远的表情暗了下去,"有一天晚上——我下班走了之后——里面出了事。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第二天我来上班的时候,楼里空了。所有研究员都走了,小孩也走了。东西搬得干干净净。当天下午就着了火。" "您说着火前有人进去过。" "对。一个穿白大褂的。戴眼镜。"陈维远说,"我当时在对面的楼里——我把这件事告诉过消防队,但他们说火灾原因已经定了,是电路老化。没人理我。" "那个人——您看到脸了吗?" 陈维远摇头:"太远了。只看到白大褂和眼镜。个子不矮。走路很稳——不像是慌张的样子。是那种——办完事就走的样子。" 有人销毁了证据。在研究所关闭后,有人故意纵火焚毁残余的痕迹。 宋思站起来。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 "陈叔,谢谢您。" "别谢我。"陈维远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你小心。当年那些人——如果他们知道你在查——"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眼神说了。 宋思出了安居小区,站在城南的马路边。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站在自己的影子里,感觉脚下的地面不太稳。 他是实验对象。失败品。无效样本。 他的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影子,没有黑纹。 但他的后颈又在凉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有的、微弱的、蚂蚁爬过皮肤的感觉。 这不是直觉。 这是能力。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直觉好。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直觉。那是被晨曦研究所的实验激发出来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他从未正视过的超能力。 危险预知。 无效样本?不。他有能力。只是——太弱了。弱到连研究员都没发现。弱到他自己都以为只是普通的直觉。 宋思站在马路边,攥紧了拳头。 他有能力。他不是失败品。他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