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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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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叫不见了?" "老房子客厅翻了一半,她手机丢在茶几上,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汪棋站在老房子的楼道里,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要么她自己跑了,要么有人去逼她跑的。" "你碰过什么东西没有?" "门是虚掩的,我推门进去的。茶几上的水杯倒了,我捡了杜环的手机看了一眼。别的没动。" "手机你拿走了没有?" 汪棋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没有,放回原处了。" "别再回去了。"林悦的语气很快,"你现在在哪?" "楼道里。" "马上走。不要坐地铁,不要走你平时走的路线。打车去城南的万象城,二楼有一家叫'雕刻时光'的咖啡馆,我在那儿等你。一个小时之内到。" 汪棋想问为什么,但林悦已经挂了。 他从楼道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街面。老房子在一片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家属楼中间,楼下是条窄巷子,两边种着歪歪扭扭的梧桐树。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头在巷子口遛狗。 汪棋没有朝地铁站走。他顺着巷子往东拐了一条街,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城南万象城。"他报了地址之后往座椅上靠了靠。头疼又开始隐隐发作了,不像早上那么剧烈,但像有根细针在后脑勺里一下一下地戳。他用手指按着太阳穴,闭上眼睛。 出租车上了主路,司机开着窗,风灌进来裹着汽油味和梧桐树叶腐烂的气息。汪棋睁开眼看了看后视镜——后面没有黑色轿车,没有人在跟踪。至少看上去没有。 他想起杜环手机上那条已读未回的消息。她看到了他说"印章找到了"这几个字,然后收拾衣服跑了。她在怕什么? 怕班君?还是怕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汪棋自己都觉得荒唐。但林悦说过,杜环嫁给他的初始目的是监视印章。如果杜环知道印章已经找到了,而她同时知道班君会对汪棋动手——她跑,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不让班君通过她找到印章? 两种可能都有。汪棋发现自己没法完全相信杜环,但又没法不信她。这种矛盾从他知道真相那天起就没消停过。 出租车到万象城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万象城周六人多,一楼大厅在搞什么品牌的促销活动,喇叭里放着刺耳的广告词。汪棋绕开人群上了二楼,在角落里找到了"雕刻时光"咖啡馆。 林悦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手里拿着手机在翻看什么。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在脑后,看上去像刚从办公室出来。 汪棋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详细说。"林悦把手机扣在桌上。 汪棋把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从头讲了一遍。发现印章夹层、找到股权代持协议、给杜环发消息、赶到老房子发现人不见了。他讲的时候把印章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林悦拿过去翻看了一遍,又递还给他。 "协议我看过了。"汪棋说,"关键条款在最下面——如果班国栋违法,我爸有权单方面解除代持,把股份转给我。" 林悦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条款是你父亲加的?" "协议上没有写是谁加的,但格式和正文不一样,字号更小,位置在最下方。我猜是我爸自己加上去的,班国栋可能根本没注意到。" "你父亲是个有远见的人。"林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份协议如果走法律程序,足够让班国栋头疼很长时间。但问题是——你现在没法走法律程序。" "为什么?" "因为杜环不见了。"林悦放下杯子,"杜环是唯一能证明班国栋违法实验的活证人。没有她的证词,这份协议上的条款就是一纸空文。班君比你更清楚这一点。" 汪棋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一层。 "你刚才说杜环的手机留在了老房子里?"林悦问。 "对,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她走的时候没带手机?" "没有。" 林悦皱起眉头。"一个被人追着跑的人,第一反应是带手机。除非她来不及拿,或者——有人不让她拿。" 汪棋的胃缩了一下。"你觉得是班君的人去了?" "我不确定。但有一种可能:杜环看到了你的消息,知道印章找到了。她同时也知道,班君一直在监视你们的通讯。班君可能也看到了那条消息。" 汪棋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在给杜环发消息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这一层。他发了"印章找到了,里面有东西"——这等于直接告诉班君,底牌在汪棋手里。 "我犯了个错。"他说。 "你犯了个大错。"林悦没有安慰他,"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的关键是——杜环到底是被班君带走了,还是自己跑了。如果是前者,我们得想办法找到她。如果是后者,她不带手机恰恰说明她在躲班君的追踪——手机会被定位。" "那她能去哪?她妈在医院里。" 林悦摇头。"班君不会在医院的。杜环比你聪明,她不会往刀口上撞。她可能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一个班君不知道的地方。" 汪棋想了想。"她有没有可能联系你?" "她会想办法的。"林悦说,"但现在不是等的时候。班君一旦确认印章在你手上,他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那怎么办?" 林悦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来。汪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打印的纸。第一张是一份工商登记信息——"双螺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址滨河路200号,法定代表人班国栋,注册资本一亿两千万。经营范围写着生物医药研发、基因检测技术服务等。 第二张是一张地图截图,标注了滨河路200号的位置——在城市东边的工业园区里,靠近河边的位置。 "你之前在夜阑拿到的名片上有这个地址。"林悦说,"地下二层。我查了一下,双螺旋的地面建筑是一栋五层的办公楼,但它的地下部分远不止两层。规划局的公开档案里只显示地下两层——停车场和设备间。但我从一个在双螺旋做过外包的人那里打听到,地下实际有三层。第三层没有在任何档案里出现过。" "地下三层。"汪棋重复了一遍。 "对。那个人说第三层的入口在地下二层最里面,需要刷专门的卡才能进。他只去过一次,送一批实验室耗材,看到过走廊尽头的防爆门。他说那扇门很厚,像银行金库的那种。" 汪棋把地图和登记信息看了两遍。"你是说,我应该去滨河路200号?" "我不是说你应该去。"林悦的语气很平静,"我是说,班君的弱点在那儿。杜环如果被带走了,最可能的地方就是那儿。但如果你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有什么用?" "你先别急。"林悦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我查了班君名下的车辆信息——他有两辆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8,一辆白色的路虎。奥迪是他平时开的,路虎很少用。我找朋友查了一下路虎的ETC记录,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这辆路虎从城东收费站上了高速——往东走,方向正是滨河路工业园。" 汪棋的手攥紧了。"昨晚十一点。" "那时候你还在出租屋里睡觉。"林悦说,"杜环离开老房子的时间大概在今天早上——从现场看,客厅是被动过的,但不算打斗。可能是班君的人先去了,杜环从窗户或别的出口跑了。也有可能是杜环昨晚就收到风声,今天一早走的。" "但班君的车昨晚就往那个方向去了。" "对。所以不管杜环是不是被抓了,班君的人现在很可能就在滨河路200号。" 汪棋把几张纸塞回文件袋里。他的头疼又加重了一些,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揉了揉眉心,感觉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像电视信号被干扰了一下,画面闪了一帧雪花。 "你怎么了?"林悦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没事。头疼,老毛病了。"汪棋眨了眨眼,视线恢复正常了。 "频繁吗?" "最近一周三四次。"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想什么,但没说出来。她把文件袋收好,"你现在先别回出租屋。班君知道你住哪——你和杜环的租房合同上写的那个地址。" "那我住哪?" "我给你订了一间酒店。"林悦从手机上发了一个定位给他,"城西,离夜阑不远。你别问我为什么选那儿——那片区域老房子多,监控少,班君的人不熟悉。你用现金登记,不要用身份证绑定的手机号预约任何东西。" 汪棋点了点头。他把印章揣进内兜,站起来准备走。 "汪棋。"林悦叫住他,"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他停下脚步。 "你那个头疼——去医院查过没有?" "没有。一直以为是累的。" "这周去查一下。"林悦的声音听上去很寻常,但她的眼神不太对,"做一个脑部CT。"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林悦沉默了一下。"杜环以前跟我说过,双螺旋的实验体在排异反应初期会出现频繁头疼和短暂的视觉障碍。她说那叫'信号闪烁'。" 汪棋站在那里,感觉脑子里的那根针突然扎深了一寸。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林悦拿起手机,"去酒店休息。明天我们再商量下一步。别冲动。" 汪棋转身往外走。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悦已经在打电话了,表情严肃,嘴唇动得很快。她没有看他。 他出了万象城,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太阳很大,七月的天热得人发晕。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印章,又摸了摸那张名片——名片被他对折了好几次,边角已经起了毛。 头疼还在。他闭上眼,感觉太阳穴的跳动和心跳同步。一下,一下,一下。 林悦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排异反应,信号闪烁,实验体。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在夜阑听到班君说"7号排异反应"的时候,他心里就冒出过一个念头——如果7号就是他呢?五年的记忆缺失,车祸,父亲与双螺旋的关系,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他不愿意相信。 他不想相信自己是一具被改过的身体,不想相信五年的婚姻是一场监视,不想相信他脑子里那些疼和那些短暂的画面闪烁是某种"排异"。他只想找到杜环,把事情了结,然后回到他那个一居室的出租屋里继续当他的建筑师。 可事情不会因为你不相信就不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 "城西,兴华路。" 他报了林悦给的那个酒店地址。出租车启动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路上车来车往,没有黑色的奥迪,没有白色的路虎。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号码未知。 他点开一看,只有四个字: "别去滨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