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48
🌐 Language

第45章 回家

中文

十月十一号。 陈守拙的观察——一周。 吴永生的烧——第三天退了。第四天——他能下床了。第五天——他下楼了。在书店里坐了一会儿。翻了一本书。第六天——陈守拙采了血样。 第七天——结果出来了。 免疫球蛋白G——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陈守拙在旅馆里给汪棋看数据。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曲线。向下的。 "起效了。"陈守拙说。 汪棋看着那条线。向下。向下。像一 只手——松了。放开了。 "百分之十二——够吗?" "第一周——百分之十二。后面会继续降。预计——四周内——降到第二期初期。跟你一样。" "他——能稳定?" "能。第三代基因序列的排异模式——虽然前期慢,但抑制因子起效以后——稳定性跟第二代差不多。甚至——更好。因为第三代的设计——兼容性更高。周哲——在设计的时候——确实改进了。" "周哲——改进了。" "是。他在12号身上——用了一套全新的设计。从科学角度——比班国栋的1到11号都先进。排异反应更慢。兼容性更高。如果——他不是拿活人做实验——这个技术——" "他拿了活人做实验。"汪棋说。 陈守拙看了他一眼。他没再说。 —— 汪棋去了书店。最后一次。 吴永生在二楼。他坐在桌前。他在写东西。一个本子。一支笔。 他看到汪棋上来——站起来。 "汪棋。" "在写什么?" "——写信。给我妈。三年没写了。她——不知道我在老挝。我跟她说——我在做生意。" "你妈——在云南?" "在昆明。我一个人出来的。她——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担心。" "你——打算告诉她吗?" 吴永生想了一下。 "不说。说了——她不懂。她只会怕。我——回去看她就行了。" "你打算回去?" "等——身体好一些。陈老师说了——一个月以后——可以回去。我——先回昆明。看看我妈。然后——" "然后?" "然后——再说。" 汪棋看着他。吴永生的脸——比一周前好多了。黄退了。有一点血色。他的眼睛——左眼的绿色环——还在。但他的精神——不一样了。不是等死的人了。是——等活的人。 "吴永生。" "嗯。" "我——要走了。" "回国内?" "回。回——家。" 吴永生看着他。他点了一下头。 "汪棋。" "嗯。" "——谢谢。" 汪棋看着他。他没有说"不客气"。他也没有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他只是——看着他。 "不用谢。"他说。"你——好好活。" "嗯。" 他们站在二楼的小房间里。电风扇转着。嗡嗡的。窗外的光——白。热。 吴永生伸出手。 汪棋看着他的手。右手。指尖——还在抖。但——比一周前轻了。 汪棋伸出手。握住了。 吴永生的手——瘦。骨节大。有力气。他的手——热的。汪棋的指尖——感觉不到。但手心——能感觉到。 他们握了一下。松开了。 汪棋下了楼。 他走出了书店。 —— 十月十二号。汪棋和杜环从万象飞昆明。陈守拙——多留一周。做最后一次检查。 飞机上。杜环靠在汪棋的肩上。她睡着了。 汪棋看着窗外。云——在下面。白的。一大片一大片。像棉花。像雪。 他想起了——这几个月的事。 从离婚开始。从那条神秘短信开始。从班君的那杯酒开始。从林悦的那张银行流水开始。从夜阑会所的那张名片开始。从父亲的玉石印章开始。 从——"7号排异反应"——开始。 他想起赵叔。赵叔在公安局的保护中。他想起林悦。林悦在准备起诉书。他想起张队。张队在等班国栋引渡。 他想起班君。班君在看守所里。认罪协商被拒。但——做了证人。交代了周哲。交代了一切。 他想起周哲。周哲在看守所里。写了六页纸。救了12号。 他想起班国栋。在新加坡。引渡听证通过。上诉中。最短一个月。最长半年。 他想起1到6号。死了。焚化了。什么都没留下。 他想起8号张磊。在金边。右手——好了一些。他说——想回河南。 他想起9号。那个二十七岁的女孩。她说了一个字——"好"。然后回去上班了。 他想起10号赵大勇。四十三岁。安徽人。他问——"我还能不能回安徽"。 他想起11号陈小雨。二十三岁。她问——"我还能活多久"。 他想起12号吴永生。三十八岁。云南人。他在书店二楼住了两年。每天——看书。做饭。睡觉。等——身体好。等了两年。 他想起——自己。7号。三十二岁。建筑师。 五年前——车祸。失忆。被植入基因。被监视。被控制。被——实验。 现在——他坐在飞机上。旁边——杜环。窗外——云。 他闭上眼睛。 —— 十月十三号。下午。 他们到了。 不是公寓。不是林悦家。 是——老房子。 杜环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很轻。汪棋看到了。 门——开了。 屋里——很干净。有人打扫过。林悦。她一直在交房租。一直在打扫。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灰色的。旧的。扶手上有一个烟烫的洞。汪棋以前抽烟的时候烫的。后来戒了。 茶几——还是那个茶几。木头的。上面有一个杯垫。杜环以前买的。竹子的。上面刻了一片叶子。 厨房——还是那个厨房。灶台上——干净的。锅碗瓢盆——都在。挂在那排钩子上。杜环以前按大小排的。大的在左。小的在右。 卧室——还是那个卧室。床——铺好了。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窗帘——换了。不是以前的碎花。是——浅蓝的。素色。 杜环站在卧室门口。她看着那副窗帘。 "林悦换的。"她说。 "嗯。" "她——什么时候换的?" "不知道。" 杜环走进去。她坐在床上。她用手——摸了一下床单。平滑的。凉的。 "汪棋。" "嗯。" "这是——家。" 汪棋站在门口。他看着她。他看着这个房间。这张床。这副窗帘。这个——他住了五年、离开了大半年的地方。 他走进去。坐在她旁边。 "杜环。" "嗯。" "你说过——'嫁给你是被迫的。保护你是自愿的。'" "是。" "现在呢?" "现在——"她看着窗外。浅蓝的窗帘。窗外的阳光——透过来。浅蓝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现在——不是被迫的。也不是自愿的。是——自己选的。" 他看着她。她的脸——在浅蓝色的光里——很清楚。眉毛。眼睛。鼻子。嘴。她——三十岁了。比五年前——瘦了。也比五年前——好看。不是那种好看。是——活的。有内容的。有经历的。 "杜环。" "嗯。" "我——也不知道以后做什么。建筑师——不知道还能不能做。身体——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班国栋——还在上诉。审判——不知道什么时候。但我——" "你——" "我——想跟你在一起。" 杜环转过头。她看着他。她的眼睛——湿了。不是哭。是——什么。是——河。一条河。流了很久。终于——到了。 她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他的肩——骨头硬。她知道。她一直知道。 他们坐在床边。并排。浅蓝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窗外——有鸟叫。不是万象的鸟。是——这边的鸟。家这边的鸟。 —— 晚上。汪棋做饭。 不是西红柿鸡蛋面。是——红烧肉。 他系了围裙。在厨房里切肉。杜环在客厅里——她打开了一个纸箱。箱子里——是他们的东西。书。相册。一个闹钟。两支笔。一个杯子——上面印着一只猫——杜环以前买的。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该放的地方。闹钟——放在床头柜上。笔——放在茶几上。杯子——放在厨房的架子上。 汪棋在厨房里——听到了闹钟走的声音。滴答。滴答。 他把肉放进锅里。油——滋滋响。酱油的气味——飘出来。糖色——在锅底——冒泡。 杜环走到厨房门口。她看着汪棋的背影。围裙——蓝的。旧的。他穿了五年。后面有一个油点——洗不掉。 "汪棋。" "嗯。" "你以前——也这样做饭。" "嗯。" "离婚以后——你做饭吗?" "不做。吃外卖。" "——我也没做过。" "你——在公寓里做过。西红柿鸡蛋面。" "那不算。" "那算。" 她笑了。很轻。很短。像——风吹了一下。 他把红烧肉盛出来。端到桌上。两碗饭。两双筷子。 他们坐下来。 杜环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 "——咸了。" "——是吗?" "你以前——也放多。" "是吗?" "是。你做红烧肉——永远咸。" "——那你还吃。" "吃。"她说。又夹了一块。 他们吃完了。汪棋洗碗。杜环擦桌子。 然后——他们坐在沙发上。并排。电视——没开。灯——开着。客厅里——很安静。闹钟——滴答。滴答。 "杜环。" "嗯。" "明天——林悦要来。" "我知道。她——要谈班国栋的引渡。" "嗯。上诉期——快到了。如果上诉被驳回——一个月内——引渡。" "然后——审判。" "然后——审判。" 杜环靠在沙发上。她的头——靠在沙发背上。她看着天花板。 "汪棋。" "嗯。" "结束了以后——你真的——不知道做什么吗?" 汪棋想了一下。 "不是不知道。是——太多了。以前——我只知道做建筑。现在——我知道了太多别的事。8到12号。1到6号。陈守拙。赵叔。方明远。这些人——我认识了。这些事——我经历了。我——回不去了。回不到——只画图纸的那个汪棋。"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帮8到12号。不只是——打一针。他们——需要重新开始。张磊——右手抖。回不了工地。赵大勇——四十三了。没有别的技能。陈小雨——二十三。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吴永生——在万象住了两年。没有工作。没有社交。他们——需要的不只是药。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们——怎么活。" "你想做——那个人?" "我想——试试。" 杜环看着他。她没有说"你一个人不够"。她没有说"你不是医生"。她没有说"这不现实"。 她说:"我帮你。" 汪棋看着她。 "你——不是一个人。"她说。"你说过——'我保证你不会一个人'。这句话——也适用于你自己。" 汪棋看着她。他的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热。他的指尖——感觉不到。但手心——能感觉到。 闹钟——滴答。滴答。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浅蓝色的——映进来。 他们坐在沙发上。并排。手拉着手。 家。 这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