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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注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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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号。 陈守拙到了。 他从金边飞过来。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很重。里面——恒温盒。抑制因子。三支。 汪棋在机场接他。陈守拙出来的时候——比上次见面又瘦了。白头发更多了。金丝边眼镜——还是那副。镜片上有灰。 "陈老师。" "汪棋。"他拍了一下汪棋的肩。"走吧。药不能离手。" 他们打了一辆车。从机场到他塞路——四十分钟。陈守拙在车上把恒温盒打开给汪棋看。三支注射器。透明的。液体——微微发黄。 "这是——" "RNA片段。定制设计。周哲的配方。我在金边大学合成的。"陈守拙把盒子合上。"冷链保存。四度。不能冻。不能热。" "能用?" "能。我验证了三遍。基因序列切入点——对的。RNA折叠结构——对的。合成纯度——百分之九十七以上。够了。" "有风险吗?" "有。任何注射都有风险。过敏。排异加重。但——理论上——概率很低。8号和9号打了——没事。10号和11号打了——也没事。12号的基因序列不一样——但配方逻辑是一样的。" "你——有多大把握?" 陈守拙看了他一眼。 "八成。" "两成呢?" "两成——可能需要调整。打完以后观察。如果有问题——我带了他一周的量。可以微调。" 汪棋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万象的街——不宽。摩托车比汽车多。路边的摊子——卖水果的。卖烤肉的。卖电话卡的。 "汪棋。" "嗯。" "你做得对。" 汪棋没有说话。 "12号——等不了。你说得对。官方流程——太慢了。" "张队——" "张队知道。他没拦你。这就够了。" —— 他们到了他塞路。杜环在书店外面等着。她看到陈守拙——点了一下头。 "陈老师。" "杜环。"陈守拙看了她一眼。"你瘦了。" "你也是。" 陈守拙笑了一下。很淡。 "上去吧。"汪棋说。 他们三个人走进了书店。店员——还是那个云南口音的男的。他看到汪棋——点了一下头。看到陈守拙和杜环——多看了一眼。但他没问。 他们上了楼。 吴永生在。他坐在桌前。他在——等。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白色的。扣子——扣到第二颗。他刮了胡子。他的脸——比前天好一点。不是那么黄了。但眼窝——还是凹的。 他看到汪棋进来——站起来。他看到陈守拙——愣了一下。 "这是——" "陈守拙。"汪棋说。"科学家。他带了药。" 吴永生看着陈守拙。他看了一眼陈守拙的白头发。金丝边眼镜。然后他看了一眼陈守拙背上的包。 "药——在里面?" "在。"陈守拙把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恒温盒。"你坐下。" 吴永生坐下了。在床边。 陈守拙把恒温盒打开。取出三支注射器。放在桌上。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个血压计。一个体温计。一盒采血针。 "先检查。" 他给吴永生量了血压。低压偏高。体温——正常。他采了一滴血——从指尖。吴永生的指尖——没有缩。他感觉不到采血针的凉。 陈守拙把血样放在一个薄片上。看了一下。 "排异反应——第三期。比我想的——稍微重一点。但——还在控制范围内。" "能打吗?"汪棋问。 "能打。" 陈守拙拿起一支注射器。他摘掉了针帽。他检查了针头。他排了空气。一小滴液体——从针尖冒出来。 "吴永生。" "嗯。" "这个药——叫抑制因子。它不会根治你的排异反应。但——会压制它。把它控制在一个——不会恶化的水平。你需要——每五到八年注射一次。终身。" "我知道。汪棋跟我说了。" "打完以后——可能会有一些反应。低烧。乏力。肌肉酸痛。一般——两到三天。会过去。" "好。" "你——同意打吗?" 吴永生看了一眼汪棋。汪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 吴永生点了一下头。 "打。" 陈守拙让吴永生把左臂袖子卷起来。他用酒精棉擦了一下——上臂外侧。然后他把针头——刺了进去。 吴永生没有动。他的眼睛——看着针头。看着液体——一点一点推进去。 陈守拙拔了针。用棉球按住。 "按住。五分钟。" 吴永生用右手指按着棉球。他的右手——还在抖。但他的眼睛——不抖。他的眼睛——很定。他在看着那个针孔。 三支——分三次打。左臂。右臂。左大腿。每隔十五分钟。 陈守拙在旁边等。汪棋站在窗前。杜环——靠在门边。 第一针打完——十五分钟。吴永生没有反应。 第二针打完——十五分钟。吴永生说——有点头晕。陈守拙让他躺下。量了血压。正常。 第三针打完。 陈守拙把东西收好。他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吴永生。 "感觉怎么样?" "——胳膊有点胀。" "正常。明天可能会低烧。后天——应该就过去了。" "多久——能知道——管不管用?" "一周。一周以后——我采血样。看免疫球蛋白G的指标。如果下降了——就说明——起效了。" 吴永生点了点头。他躺下了。他的头——枕在枕头上。枕头——旧的。扁了。但——干净。 "吴永生。" "嗯。" "打完以后——一周之内——不要剧烈运动。多喝水。多休息。如果——胸痛加重——或者发烧超过三十八度五——马上联系我。" "好。" "我的电话——你存了。" "存了。" 陈守拙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汪棋。 "我——在万象待一周。观察他的指标。" "住哪里?" "旅馆。你们旁边那家。" "好。" —— 他们下了楼。出了书店。走到巷子口。 阳光——很白。白得刺眼。 陈守拙把双肩包背好。他看着汪棋。 "汪棋。" "嗯。" "12号——找到了。打了。8到12号——全部找到了。全部打了。" 汪棋看着他。 "全部。"陈守拙重复了一遍。"1到6号——死了。7号——你。8到12号——活着。全部——打了抑制因子。" 汪棋站在巷子口。他看着天。天——蓝。很蓝。没有云。万象的天——比国内蓝。比金边蓝。 "结束了?"他问。 陈守拙看着他。他想了一下。 "12号的事——结束了。但——班国栋还没有引渡回来。审判——还没有开始。这——还没有结束。" "我知道。" "但你——可以歇一下了。" 汪棋没有说话。杜环走到他旁边。她没有拉他的手。她只是——站在那里。在他旁边。 "陈老师。" "嗯。" "周哲——写的那个配方——真的能用?" "我验证了三遍。能用。" "他——在看守所里——用纸和笔——两个小时——写了六页——一个能救命的药。" "是。" "他是一个——把人当景观的人。他看了1到6号死。他笑了。他设计了8到12号。他——" "他设计了12号的基因。他也设计了12号的解药。" "他为什么要设计解药?" "因为——12号是他的作品。他不想让他的作品——被销毁。" 汪棋沉默了。 "这不是——善良。"陈守拙说。"这是——执念。一个工匠——不想让自己的作品——碎掉。不是为工匠以外的人。是为——作品本身。" "我知道。" "但他——写了配方。配方是对的。12号——能活。这是——事实。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 "我知道。" —— 当天晚上。 汪棋和杜环在旅馆房间里。杜环在看书。老挝语教材。她在学几个词。你好。谢谢。多少钱。 汪棋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黄的。形状——像一个省。像云南。 "杜环。" "嗯。"她没抬头。 "8到12号——全部打了。" "嗯。" "1到6号——死了。" "嗯。" "我——7号。活着。" "嗯。" "十二个人。死了六个。活着六个。一半。" 杜环把书放下。她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1到6号——也有抑制因子。他们——会不会活着?" "陈守拙说——1到5号的排异反应——在第三到第五期。那时候——抑制因子还没有设计出来。" "我知道。6号呢?6号——第五期终止。班国栋终止的。如果——不终止——6号会不会活?" "汪棋。" "我在想——如果——" "你在想——如果你是6号。" 汪棋转过头。他看着她。 "如果——我是6号。第五期。班国栋——终止了我。我——不会坐在这里。不会有你。不会有这些。" "但你不是6号。你是7号。你活着。" "因为——班国栋要控制股权代持协议。" "一开始——是。但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你自己走到了今天。不是班国栋让你活的。是你——自己活的。你追查真相。你找到陈守拙。你打了抑制因子。你找到8到12号。你来万象找12号。这些——不是班国栋的安排。是你的选择。" 汪棋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台灯下——很亮。 "你在——面对命运的时候——选择了。"杜环说。"不是基因让你来的万象。是你——自己来的。" 汪棋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床。枕头。杜环的呼吸。空调的声音。窗外——远处——有狗在叫。 "杜环。" "嗯。"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等陈守拙观察完。一周。" "一周以后——" "回家。" "回——老房子?" "回老房子。" 他没有再说话。她把灯关了。黑暗里——他的手——伸过去。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手——热。他的指尖——感觉不到。但他的手心——能感觉到。 他握住了。 —— 第二天。十月五号。 吴永生发烧了。三十八度二。 陈守拙去看了。量了血压。正常。看了血样。正常。 "正常反应。两天就退了。" 汪棋去书店看了一眼。吴永生躺在床上。脸——红了。眼睛——有点雾。但他——醒着。 "汪棋。" "嗯。" "我——发烧了。" "正常的。陈老师说了。两天就退。" "——好。" 汪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吴永生——闭上了眼睛。他睡着了。 汪棋站起来。他把吴永生的被子——拉了拉。盖好。 他下了楼。 店员在柜台后面。还在看《天龙八部》。第四册了。 "他睡了。"汪棋说。 "好。"店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他朋友?" "是。" "他——这几年——没什么朋友。就一个人。在楼上。很少下来。我以为——他身体不好。不想打扰。" "他身体——确实不好。但现在——在治了。" 店员点了点头。他没问更多。 汪棋走出了书店。杜环在外面等着。她手里——拿着两瓶水。 "给你。" 汪棋接过来。喝了一口。 "陈老师说他——能好?" "能好。一周以后——指标就能看出来了。" "那——我们——" "等一周。" "好。" 他们站在巷子口。太阳——在头顶。影子——很短。中午。 万象——很安静。远处有寺庙的钟声。一声。一声。 汪棋把水喝完。他把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杜环。" "嗯。" "一周以后——回家。"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