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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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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 林悦打电话来的时候,汪棋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杜环在厨房里切土豆。这间借来的公寓很小,阳台只够站一个人。他听到手机响,把衣服夹在绳上,回屋接了。 "10号找到了。"林悦说。 汪棋靠在墙上。他等这句话等了快一个月。 "赵大勇。四十三岁。安徽人。在金边一个建筑工地。"林悦的声音里有倦意,但更多的是松。"柬埔寨警方配合的。工地上的人说他上周晕倒了,送了医院。工地老板以为他是中暑。" "排异反应。" "对。陈守拙看了医院报告——第三期。胸痛、瘀斑、右手震颤。跟8号之前一样。" "他知道吗?" "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累的。工地上一天干十个小时。他不知道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汪棋没说话。他看着阳台外面。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狗很小。老太太很慢。 "抑制因子呢?" "陈守拙已经在金边大学实验室合成了。赵大勇的基因序列跟7号同批次,可以复用。今天下午就能注射。" "11号呢?" "11号——陈小雨。也在西哈努克港。周哲说的地址没错。胜利海滩附近一栋公寓楼302。志愿者找到了她。她在一个小旅馆当前台。" "她的情况?" "第二期到第三期过渡。比赵大勇轻一些。抑制因子也已经安排了。" 汪棋闭上眼睛。他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10号。11号。找到了。 8号、9号、10号、11号。四个了。 还剩12号。 "汪棋?" "在。" "你还好吗?" "还好。"他说。他的声音很平。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平。像一杯水。没有温度。没有味道。但——是干净的。 "还有一件事。"林悦说。"赵大勇在医院里——醒了以后——问护士'我还能不能回安徽'。" "他想念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柬埔寨打工,然后身体不行了。他问护士——'我是不是要死了'。" 汪棋的手指——左手的——按在墙上。墙面是白的。很硬。他感觉不到凉。也感觉不到硬。指尖的温度感知——已经回不来了。但他能感觉到压力。他知道自己在按。 "陈守拙会跟他解释吗?" "会。陈守拙今天下午飞金边。亲自跟赵大勇说。然后注射。" "陈小雨呢?" "志愿者已经通知她了。她——"林悦停了一下。"她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我还能活多久'。" 汪棋没有说话。 "跟8号问的一样。"林悦说。"他们第一个问题都是这个。不是'谁干的'。不是'为什么'。是——'我还能活多久'。" "因为他们怕。"汪棋说。"怕的人——先问时间。" —— 杜环把土豆丝炒好了。端到桌上。两碗饭。一双筷子。 汪棋坐下来。他没动筷子。 杜环看了他一眼。她没问。她坐下来。开始吃。 过了一会儿,她说:"土豆丝凉了不好吃。" 汪棋拿起筷子。 "10号和11号找到了。"他说。 杜环的筷子停了一秒。然后继续。 "好。"她说。 "赵大勇。四十三岁。安徽人。金边建筑工地电工。第三期排异。今天注射抑制因子。" "嗯。" "陈小雨。二十三岁。河南人。西哈努克港旅馆前台。第二到第三期过渡。也安排了。" "嗯。" "四个了。8号、9号、10号、11号。" "还剩12号。" "12号在老挝。万象。"汪棋把土豆丝放进嘴里。嚼。咽。"周哲说他在一家中文书店的二楼。吴永生。三十八岁。云南人。" "老挝警方配合了吗?" "林悦说——已经通过国际刑警发了协助请求。老挝方在处理。但——" "但什么?" "老挝的效率——跟柬埔寨不一样。柬埔寨有现成的合作渠道。老挝——慢。" 杜环放下筷子。她看着他。 "你着急。" "12号第三期。有胸痛。第三代基因序列——一旦进入第四期——恶化更快。" "你怕来不及。" 汪棋把碗放下。 "我怕来不及。" —— 晚上。汪棋坐在窗前。他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张地图。老挝万象。西萨达纳区。他塞路。 地图上是一条窄巷。两边的房子挨得很近。白色的二层楼——他在街景上找了很久,没找到。老挝的街景更新慢。很多小路没有覆盖。 他放大了地图。他塞路。中文书店。 他不知道这家书店叫什么名字。周哲只说了"中文书店"。万象的中文书店不多。汪棋在网上搜——搜到了两家。一家在湄公河河边,叫"湄公书屋"。一家在三江市场附近,叫"南城书局"。 他塞路——在三江市场以南。约莫是"南城书局"的位置。 他在地图上量了距离。从万象市中心到他塞路——开车十五分钟。从大使馆——二十分钟。 他给陈守拙打了个电话。 "陈老师。10号和11号的事——辛苦了。" "不辛苦。分内的事。"陈守拙的声音有点哑。他在金边。背景里有空调的声音。"赵大勇的抑制因子打了。他——反应不大。没有发烧。没有皮疹。指标还可以。" "他知道了?" "知道了。我跟他说的。他听完以后——很久没说话。然后他问——'能治好吗'。我说——不能根治。但可以控制。他点了点头。然后他问——'是谁干的'。我说——法律会处理。他说——'法律能把我变回来吗'。" 汪棋的手停了。 "跟8号说的一样。" "是。"陈守拙说。"他们——都问这个。我——答不了。" "陈老师。12号的事。" "你说。" "老挝方——还没回复。林悦说国际刑警已经发了协助请求。但老挝的流程——可能要两周。甚至更久。" "12号等不了两周。"陈守拙说。 "我知道。" "第三期。胸痛。第三代基因序列。一旦第四期——" "我知道。"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空调的声音。然后陈守拙说:"你有什么想法。" "有。"汪棋说。"但我需要你帮我判断——行不行。" "你说。" "周哲。" 陈守拙没说话。 "周哲能设计12号的抑制因子。你说——他比科学家更懂数据。12号是他的作品。他愿意设计。" "是。" "如果——我们不等老挝方。我们先让周哲把抑制因子的设计方案做出来。然后——我们直接带药去万象。" "你是说——" "我是说——找到12号。告诉他真相。给他注射。不等官方流程。" 陈守拙停了很久。 "这——不合规。" "我知道。" "如果出了问题——" "如果出了问题——我负责。" "汪棋。" "陈老师。12号叫吴永生。三十八岁。云南人。他以为自己是热带病。他在一家中文书店的二楼住着。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第四期来了会怎样。他——等不了两周。" 陈守拙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需要周哲做什么?" "设计方案。配方。合成步骤。全部。" "在看守所里——他没有设备。没有电脑。他只有纸和笔。" "他不需要设备。他需要的是数据。12号的基因序列数据——在他脑子里。他看了十二年的数据。他记得。他只需要纸和笔。" "你觉得他会配合?" "他说过——'12号是我的作品。我不想让他死。'" "你信他?" "我不信他。但我信——他不想让12号死。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是——他的作品。他的执念。" 陈守拙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我跟张队说。" "张队会同意吗?"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 第二天。张队来了公寓。 他坐在沙发上。杜环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看着汪棋。 "你想让周哲在看守所里写抑制因子配方。" "是。" "然后你自己去万象找12号。" "是。" "不等国门刑警的官方协助。不 through 外交渠道。你自己去。" "是。" 张队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看着汪棋。他的眼睛——很深。像在找什么。 "你知道这不行。" "我知道。" "你不走这一步——老挝方两周内会有回复。志愿者也可以先去确认12号的情况。" "两周。12号第三期。有胸痛。第三代基因序列。第四期一旦来了——更快。" "你有多少把握周哲写出来的配方是对的?" "陈守拙说——他看了十二年的数据。他不是科学家。但他比科学家更懂数据。" "万一不对呢?" "陈守拙会验证。他说——如果周哲写的配方在理论上可行——他可以在金边大学实验室合成。然后送过去。" "你以什么身份去万象?" "我以——7号的身份去。" 张队看着他。 "你是7号。" "我是7号。8号、9号、10号、11号——都找到了。12号——是最后一个。我是他们中的一个。我去——不是以证人的身份。不是以受害者的身份。是以——" "以什么?" "以一个人的身份。去告诉另一个人——你不是一个人。" 张队没有说话。他看着汪棋。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我跟上面商量。"他说。"但——我给你一个非正式的建议。" "什么?" "如果你——以个人身份——去老挝旅游。你在万象的中文书店里——碰巧遇到了一个叫吴永生的人。你碰巧——带了陈守拙合成的药物。这不是警方行动。这是——私人行为。" 汪棋看着张队。 张队的脸——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有一点。一点什么。不是笑。不是认可。是——默许。 "我明白了。" "你什么都没明白。"张队说。"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是。" 张队走了。杜环关了门。 她看着汪棋。 "你去?" "我去。" "我跟你一起。" 汪棋转过头。他看着她。 "杜环。" "你说过——'我们'。不是'我'。从第一 天到现在——你说的都是'我们'。现在你要一个人去万象?" "你的护照——" "我的护照在抽屉里。没过期。" "老挝——" "老挝落地签。" 汪棋看着她。她的眼睛——黑的。亮的。没有退让。 "好。"他说。 "好。" —— 两天后。 陈守拙从金边飞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份手写的文件——六页。A4纸。蓝色圆珠笔。字迹很小。很密。很整齐。 周哲写的。 张队安排了——在看守所里,给周哲纸和笔。一个单独的房间。两个小时。没有监控录音。只有一个看守在门外。 周哲写了两个小时。六页。从头到尾没有停。没有翻看任何资料。没有犹豫。他的笔——一直在动。 陈守拙看了三天。 他看了三天以后——给汪棋打了个电话。 "可以。"他说。 "可以?" "理论上——可以。我验证了基因序列的切入点。我验证了RNA片段的设计逻辑。我验证了合成步骤。他——没有错。" "你能合成?" "能。金边大学的设备够用。我需要——五天。" "五天。" "五天。然后——我把药带出来。" 汪棋挂了电话。他看着杜环。 "五天。" 杜环点了点头。 五天以后——他们去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