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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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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里没什么人。 工作日下午三点的街心公园就是这个样子,几个老人坐在花坛边上晒太阳,两条流浪狗在草坪上追着玩。那棵歪脖子梧桐树还在,比五年前粗了一圈,树皮上刻了不少字,什么"XX爱YY","到此一游",乱七八糟的。 长椅倒是换了新的,墨绿色的铁漆,摸上去有点凉。汪棋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公园入口。 两点五十。三点整。三点十分。 没有陌生人出现。倒是有个大爷牵着一条泰迪从他面前路过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大爷停下来问他:"小伙子你等人呢?" "嗯。" "等谁啊?" "一个……朋友。" 大爷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牵着泰迪走了。汪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也许"老地方"不是这里,也许是那家电影院,也许是"半山"餐馆。但他到了电影院,早就改成了剧本杀的店。"半山"餐馆去年也关了。这里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三点十五分,他正准备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汪棋。" 他猛地转过身。一个女人站在梧桐树后面,穿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她不戴墨镜,也不戴帽子,就那么站着,像是在自家客厅里一样自在。 汪棋没认出她来。不是因为她变了——她确实变了一些,比五年前瘦了,眼角有了细纹——而是因为他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林悦?" 林悦是杜环的大学室友。汪棋结婚那天,她是伴娘。但结婚后第二年,她就突然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杜环说她出国了,去了哪国没讲清楚,汪棋也没追问。这五年里他几乎没想起过这个人。 "好久不见。"林悦走过来,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她没有寒暄的意思,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汪棋。 "这是什么?" "你先看。" 汪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打印纸,最上面一张是银行流水单。账户名一栏写着"杜环",交易对手写着一个他熟悉的名字——班君。 他往后翻。一笔,两笔,三笔……每个月一笔,金额五万整,备注栏统一写着"咨询费"。从三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上个月。三十六笔,总共一百八十万。 汪棋把流水单放在膝盖上,抬头看林悦。"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悦的语气很平静,"杜环每个月给班君转五万块钱,转了三年。" "为什么?"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林悦侧过身看着他,"你知道班君的真实身份吗?" "他是做贸易的,自己开了家公司。"汪棋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班君的公司是个空壳。"林悦说,"他真正的身份是一个商业间谍组织的头目。杜环当年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上班,辞职不是因为什么'想换个环境'——是因为班君逼她辞的。" 汪棋的脑子嗡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班君手里攥着杜环她妈的病历。"林悦继续说,"杜环她妈的肾不好,需要长期透析,这笔钱不小。班君负责安排医院、垫付医药费,条件是杜环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监视你。" 这两个字说出来,公园里安静了一瞬。远处那两条流浪狗打起来了,一只咬着另一只的耳朵呜呜叫。 "监视我?"汪棋的声音有些发干,"我有什么好监视的?我就是个画图的。" "你爸留给你的那枚印章。"林悦说,"你知道那东西值多少钱吗?" 汪棋愣住了。他爸走的时候他刚上高中,家里没留下什么值钱东西,就一枚巴掌大的玉石印章,青白色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他一直拿它当镇纸用,扔在书桌抽屉里,连个盒子都没装。 "一枚印章值什么钱?" "印章本身不值钱。"林悦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值钱的是印章夹层里的东西。那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你爸当年代持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那家公司现在的估值是十二个亿。" 汪棋接过那张纸,是一份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但他认出了上面的公司名称——"双螺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一栏写着一个名字:班国栋。 "班国栋是班君的爸爸。"林悦补了一句。 汪棋的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冒泡。班君的爸爸。十二个亿。百分之十五。代持。他爸。印章。杜环。监视。 "等一下。"他抬起手,"你说杜环嫁给我,是为了帮我监视那枚印章?" "一开始是。" "一开始?"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到远处的花坛上。一个老太太正在给月季浇水,水壶很旧,壶嘴上缠着胶带。 "杜环后来不想干了。"林悦说,"她想把印章还给你,想脱离班君的控制。但班君不允许。他用她妈的命威胁她——如果她退出,就停掉她妈的透析。杜环没办法,只能继续。"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之后呢?"林悦反问,"你去报警?班君不是街头混混,他背后有一整套系统。你拿什么跟他斗?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杜环怕你知道真相以后恨她。" 汪棋没说话。他把银行流水单和那张复印件叠在一起,塞回信封里。手指微微发抖,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你是杜环的朋友。" "我也是班君的受害者。"林悦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他以前也控制过我。我花了两年才甩掉他。杜环没我那么走运。" 她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我能给你的都给了。信封里还有班君的一些背景资料,你回去慢慢看。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班君知道你和杜环离了婚。他会觉得你没了杜环这层关系,更容易对付。这几天你小心点。" "等等。"汪棋也站了起来,"那条短信是你发的?" "什么短信?" "昨天下午,有人给我发短信说'想知道真相吗,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不是你?" 林悦的眉头拧了起来。"不是我。我只知道你今天会来这里——杜环告诉我的。但那条短信……不是我发的。" 汪棋的手心开始出汗。如果不是林悦发的,那是谁?谁知道"老地方"?谁知道他今天下午会来? "你确定杜环没有把这个约定告诉别人?"他追问。 林悦想了想。"她只告诉了我。但班君的人可能监听了她的手机。如果班君知道你今天来见我……" 她没说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汪棋把信封揣进外套口袋,朝公园入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杜环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老房子。"林悦说,"但我建议你别现在去找她。班君可能有人盯着她。你先回去把资料看了,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汪棋点了点头。他没有走公园的正门,而是从侧面的一个小缺口钻了出去,那里通向一条老旧的巷子。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悦还站在梧桐树下,风吹动她风衣的下摆。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汪棋掏出手机,想给杜环打个电话。拨出去,响了六声,接通了。 "喂?"杜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是我。"汪棋说,"今晚八点,老房子,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见林悦了?" "见了。" 又是沉默。然后是一声叹息,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 挂了电话,汪棋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巷子口,闻到了隔壁小饭馆飘出来的油烟味。他忽然觉得很饿,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但他没有进饭馆。他转身朝地铁站走去,手里揣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两个问题。 那 条短信到底是谁发的?班君的人有没有在盯着他? 他走了大约五十米,拐出巷子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他没在意,从车旁边走过去。后视镜上挂了一个小小的挂件,在风里微微晃动。 那是一条蛇,缠绕着一个双螺旋的结构。 汪棋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