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54
🌐 Language

第8章 霍虚

中文

阮轩请了两天假。 第二天下午她回来了。推门进教室的时候,章云正在做物理卷子。他听到门响抬了一下头——阮轩的脸色比走之前差了一点,嘴唇有点干,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她走路的步子没变,稳而小,重心低。 她坐下来,打开课本,没看章云。 章云也没说话。他继续做题。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阮轩请假是不是跟纸条有关。纸条出现在他的书包里,然后消失了。阮轩第二天就没来。 这两件事之间如果有一条线,那线的另一头连着谁? 他想不出答案。但他决定做另一件事——观察霍虚。 不是跟踪,不是打听。就是看。用他自己的眼睛。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社团活动课。振华中学的社团活动课名义上是让学生放松,实际上大部分人都在教室自习。但霍虚是学生会主席,社团活动课他要去学生会办公室开会——这是孙毅说的。 章云决定去看看。 他跟孙毅说去图书馆,然后拐了个弯,去了行政楼。 行政楼在教学楼对面,三层小楼,一楼是教务处和校长办公室,二楼是会议室,三楼是学生会办公室和各种社团活动室。章云平时很少来行政楼——他没什么事需要来这儿。 他上了三楼。走廊上没什么人,社团活动室的门大部分关着。走到尽头,左手边一扇门虚掩着,门上贴着"学生会"的标签。 章云没进去。他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这个位置看不到学生会办公室里面,但能看到从办公室出来的人。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 门开了。出来三个人。章云认识其中一个——赵凯,孙毅的初中同学,霍虚的跟班之一。另外两个不认识,但都穿着校服,走路的时候手插在口袋里,姿态跟赵凯差不多——那种"我在学校里没人敢惹"的松弛感。 赵凯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在打字。他经过章云所在的走廊拐角时没注意到章云——他低着头看手机。 三个人往楼梯方向走了。 章云没动。他又等了两分钟。 霍虚出来了。 他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蓝色的塑料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纸。他关上门,没锁,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另一头通向行政楼的天台——不对,是通向行政楼连廊,连廊连接教学楼。霍虚走了那条路。 章云犹豫了一下。他没跟上去。他不知道连廊那边有什么,也不确定霍虚去干什么。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霍虚出门的时候,手里文件夹的侧面露出一张纸的边角。那张纸上有一个红色的印章。 章云看不清印章的内容。但红色印章意味着官方文件。不是学生会的内部通知——学生会的东西用蓝色圆珠笔签字就行,不需要盖章。 霍虚拿着一份盖了章的文件,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往教学楼方向走。 章云把这个细节记下了。他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他记下了。 他下楼回了教室。 阮轩在座位上。她低着头看一本书——不是课本,章云看了一眼,是英语词汇书。她在背单词。 章云坐下来。他打开物理卷子继续做,但脑子里在转霍虚的事。 他想起孙毅之前说过的话——霍虚的父亲是市教育局副局长。月考之后他爸来了学校,见了校长。现在霍虚从学生会办公室拿着盖了章的文件出来。 这几件事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密。 放学的时候,章云在走廊上走。他注意到前面不远处,霍虚和赵凯在楼梯口说话。霍虚背对着章云,赵凯面朝这边,但没看到章云——赵凯的目光在霍虚身上。 章云放慢了脚步。他没有刻意偷听,但走廊的回音把声音送了过来——断断续续的,只听到几个字。 "……她不会跑的。" 是霍虚的声音。低,稳,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赵凯说了句什么,声音更低,章云没听到。 然后霍虚笑了一声。不是大笑,是从鼻子里出来的一个短促的音——"嗤"。那种笑没有温度。 "不用管她。"霍虚说。"把那个姓林的看住就行。" 姓林的。 林小北。 章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假装系鞋带,蹲下来。鞋带本来就是系的,他重新拆开又系了一遍。 霍虚和赵凯下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章云站起来。 他的手有点凉。不是冷的——走廊里有暖气。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应。他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 "她不会跑的。"——"她"是谁?阮轩? "把那个姓林的看住就行。"——看住林小北。 霍虚在控制局面。阮轩是一颗他已经拿住的棋子,不需要额外操心。林小北是另一个需要"看住"的人——因为林小北欠着钱,因为林小北可能说话。 章云想起林小北昨天在操场看台上说的话:"他们说不还的话,会让霍虚来跟我谈谈。" "谈谈"。 在霍虚的语境里,"谈谈"不是协商。是通知。 章云回到宿舍,洗了脸,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有一头发黑,像烧焦的痕迹。 他在整理信息。 霍虚在学校里有一套系统。这套系统不是松散的团伙——它有结构。霍虚在上面,赵凯那几个人是中间层,下面还有更多的人。他们做的事情包括:控制信息(谁跟谁说话了,谁在做什么)、放贷(林小北的八百块)、恐吓(纸条、堵厕所、撞餐盘)。 而霍虚本人不直接参与这些事。他只下指令。他出现在走廊上、图书馆里、教室门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压力。但他从不动手,从不说脏话,从不留下把柄。 章云想到了一个词——"白手套"。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从哪里学来的,可能是新闻里看到的。白手套就是替人干脏活的人。霍虚戴着白手套,手套里面是脏的,但手套外面干干净净。 但他不只是戴手套——他整个人就是一双手套。表面是学生会主席、年级第二、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里面是什么,只有被他的手指攥过的人才知道。 阮轩被攥着。林小北被攥着。可能还有其他人。 章云翻了个身。 他想起霍虚在走廊上说"她不会跑的"时的语气。那种笃定——不是预测,是确认。像在说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阮轩为什么"不会跑"?因为霍虚手里有东西——什么东西能让阮轩跑不了? 章云想到了阮轩手腕上的疤。三道平行的旧疤,和一道新的擦伤。 三道旧疤是被人划的——不是自己。间距均匀,力度一致,不像意外。那种伤只有一种来源:被另一个人用利器在手腕上划的。 谁? 章云不敢往下想了。但他知道,答案可能跟阮轩为什么"不会跑"有关。 他闭上眼。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的呼吸声。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开始记录。 不是写日记——他没那个习惯。是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霍虚的行为、赵凯的动向、林小北说的事、纸条的内容。写在错题本的最后几页——那里没人会翻。 不是为了做什么。是为了记住。 因为他有一种感觉——这些碎片迟早会拼成一张完整的图。而在那张图拼出来之前,他需要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块。 第二天是周六。义务补课。 章云在图书馆遇到了阮轩。这次阮轩没坐在他对面——她坐在靠墙的角落,面朝墙壁,背对所有人。 章云在她后面三排的位子坐下。他看不到阮轩的脸,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她今天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 她在趴着。 不是睡觉的那种趴法——是额头抵在桌面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是在很累,或者很冷。 章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做作业。 做了十分钟,他听到后面有椅子挪动的声音。他回头看——阮轩坐起来了。她拿出课本,开始看书。 她的右手在写字,左手放在桌面上。章云注意到她的左手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是手指尖轻轻地颤。 章云转过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没有问她怎么了。 不是不想问。是他知道——问了也没用。阮轩不会告诉他。就像他不会告诉阮轩自己听到了霍虚说"她不会跑的"一样。 他们之间有默契。但这种默契的边界是——各自扛各自的。 章云做完了两套卷子,收拾东西。他站起来的时候,从书包侧袋里摸到了那个东西——创可贴、运动绷带、碘伏。他前天买的,一直放在书包里。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阮轩的桌边,把东西放下了。没说话。 阮轩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章云已经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阮轩会不会用。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但他买了,放在那了。剩下的事不归他管。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阳光很好。章云拉上校服拉链,往教学楼走。 他想起了昨晚在错题本最后写下的第一行字—— "3月8日。霍虚对赵凯说:她不会跑的。把姓林的看住。" 他会在后面继续写。一行一行地写。直到看清水面下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