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24
🌐 Language

第8章 风暴前夜

中文

接下来的四天,湛墨什么也没做。 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他的终端权限被降到了只能看公开公告板的程度,连声呐系统的实时监测画面都调不出来。每天的生活变成了吃饭、睡觉、在操场上转圈。他不是一个能闲住的人,这种等待比被审讯还难受。 秦海波每天会跟他说一些零碎的消息。信号第五次出现后,孙铭加强了对操作室的管控——所有数据必须经他本人签字才能调取,外人一律不得进入。田肃还在基地,但似乎也不再被允许自由进出操作室。湛墨在食堂见过她一次,隔着三张桌子的距离,两人对视了一眼,田肃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消息。 第五天傍晚,湛墨在操场跑步的时候被一辆军用吉普拦住了。 车上下来的是田肃。她换了便装——深色夹克,运动鞋,看起来像是准备出远路。 "上车。"她说。 湛墨上了车。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穿军装,少校军衔,表情冷硬,腰间鼓了一块——带着武器。 "去哪?"湛墨问。 "行政楼。"田肃说。"开会。" "什么会?" "你到了就知道了。" 吉普车开到行政楼门口停下。田肃先下车,湛墨跟在后面,那个少校走在最后。他们上了三楼,进了一间湛墨从没进过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了。 孙铭坐在长桌的一端,脸色不好看。周维也在——就是那天约谈湛墨的安全部门的人。另外还有两个人湛墨不认识:一个穿海军常服的大校,五十来岁,面相威严;一个穿便装的中年女人,短发,戴无框眼镜,气质像学者多过像军人。 田肃带湛墨进去,两人坐下。湛墨的位置在大校对面,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审视自己。 "人都到齐了。"大校开口。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分量。"我姓陆,海军南海舰队情报处。这次会议的召集人。"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然后看向湛墨。 "湛墨同志,我先说明一下情况。你的信号分析报告——包括交叉定位结果和编码解读——已经上报到了舰队情报处和上级单位。经过评估,决定启动一次深海侦察行动。" 湛墨的心跳加速了。 "行动代号'深渊凝视'。"陆大校继续说。"目标是前往信号源所在海域,使用深潜器进行水下侦察,确认信号源的性质和归属。" 他按下桌面上的遥控器,墙上的投影幕亮了。一张南海海图,上面标注着一个红色圆圈——就是湛墨算出来的那个坐标。 "目标海域距我基地约三百七十海里。水深三千米左右。我们将派遣'长鲸三号'远洋综合调查船前往,搭载'蛟龙'载人深潜器及配套支援系统。" 湛墨听到"蛟龙"两个字,呼吸停了一拍。蛟龙——国产七千米级载人深潜器。他只在新闻里见过。 "随队人员名单已经确定。"陆大校点了一下屏幕,弹出一份名单。"科考队长由深海研究所的宋研究员担任——"他示意那个戴无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宋研究员是国内深海地质和声学领域的权威,这次负责现场科学评估。" 宋研究员微微点头。 "技术支援——田肃。" 田肃点头。 "声呐分析——湛墨。" 湛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带上。 "安全保卫——赵少校。"陆大校示意坐在湛墨身后那个带武器的少校。"舰队特派一个班的兵力随船护卫。" 然后他看向孙铭和周维。"孙站长、周干事留在基地,负责后方情报支援和通信保障。" 孙铭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出发时间——后天凌晨。"陆大校关掉投影。"明天全天做装备检查和人员准备。后天零点拔锚。"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湛墨走在走廊里,脑子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他被选中随队——这意味着上面有人认可他的价值。但也意味着他将直接进入事件的核心。 田肃追上他。 "是我推荐你的。"她低声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听过所有四次——现在是五次——信号原始波形的人。深潜器下去之后,如果需要实时判断声呐数据,你比任何人都合适。" "孙铭同意?" "孙铭没有选择权。"田肃说。"陆大校是舰队直接派的。孙铭压不住这个级别。" 湛墨想了想。"那个宋研究员——她知道多少?" "知道信号的事。但不知道入侵和内部泄密的事。对她的口径是:科学考察,调查海洋异常声源。" "她信吗?" "宋研究员是聪明人。但她也是讲规矩的人。该信的她会信,不该问的她不会问。" 湛墨点点头。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 "田肃,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信号第五次出现的时候,孙铭封存了数据。不让人碰。你怎么拿到数据的?" 田肃看了他一眼。"我没拿到。" "那你怎么——" "第五次信号的数据是周维给我的。"田肃说。"安全部门的人。他从孙铭那里调走了封存的数据,然后转了一份给我。" "为什么?" "因为周维也不信任孙铭。"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湛墨需要时间消化。田肃没有给他时间——她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明天早上八点,后勤楼仓库,领装备。" 当天晚上,湛墨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紧张——虽然确实紧张。是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陆大校说行动是"后天凌晨",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不到四十个小时准备。四十个小时后,他就要坐上一艘船,驶向三百七十海里外的一片海域,然后坐进一个钛合金球壳里,下潜到三千米深的海底。 去见一个谁也没见过的东西。 他躺在床上来回翻身。隔壁的秦海波被吵醒了,敲了一下墙。 "你失眠?"秦海波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有点。" "想什么?" "想深海的事。" "你以前下过潜吗?" "没有。" "那别想了。想也没用。到时候该吐就吐,别忍着。" 湛墨笑了一下。秦海波这种粗糙的安慰方式比任何细腻的关心都管用。 "海波。" "嗯?" "如果我回不来——" "闭嘴。"秦海波打断他。"别说这种话。晦气。"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你去考察,又不是去打仗。水下三千米有什么好怕的——除了水压三百个大气压能把人压成肉饼之外。" "你这么安慰人真没用。" "我安慰人一向没用。"秦海波说。"但你肯定能回来。你这个人命硬。" 湛墨没再说话。他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海浪声,慢慢地安静下来。 第二天是装备检查和任务准备。 湛墨上午在后勤楼领了出海装备——防寒服、救生衣、海上作业靴、防水手电、个人急救包。东西不少,装了一个大号行军包。 下午是技术交底。在长鲸三号的通讯舱里,宋研究员主持了最后一次任务简报。 "深潜作业计划分两次。"宋研究员指着屏幕上的示意图说。"第一次下潜主要做地形勘察和信号源定位。下潜深度目标两千八百到三千米,预计水下作业时间四到六小时。第二次下潜视第一次结果决定,可能需要近距离接触目标。" "接触?"赵少校皱了下眉。"什么程度的接触?" "取决于目标是什么。"宋研究员说。"如果是不明设备,可能需要近距离拍照、采样。如果是——更复杂的东西,我们需要现场评估。" "有没有危险?" "三千米深海,任何情况都有潜在危险。"宋研究员说得很直接。"但蛟龙号是七千米级深潜器,三千米在它的安全作业范围内。主要风险来自目标本身——如果它有主动声呐或者防御系统,我们需要保持安全距离。" 湛墨注意到宋研究员用了"防御系统"这个词。她显然不认为那只是一个科学样本。 交底结束后,众人各自回舱整理。湛墨的铺位在船舱下层,和田肃的舱室隔了两道门。他收拾好东西,坐在铺上发呆。 有人敲门。 他开门,是詹莲。 不对——他当时还不认识詹莲。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陌生人。中等身材,面容儒雅,戴细框眼镜,穿一件深蓝色的航海夹克。看上去像个大学教授。但湛墨注意到他手背上有旧伤疤,已经发白了。 "你是湛墨?"那人问。声音平静,有一种经过训练的沉稳。 "你是谁?" "我叫詹莲。"他说。"长鲸三号的特邀技术顾问。" 湛墨没听过这个名字。"你也是这次行动的?" "刚到的。"詹莲说。"陆大校临时加的人。我以前在声学研究所工作,对深海声呐系统比较熟悉。" 湛墨打量着他。詹莲的眼神很平静,但对视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被压住的急切。 "有什么事?"湛墨问。 詹莲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 "我有些事想跟你说。但不是现在——明天出发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 "什么事?" "关于那个信号。"詹莲说。"我知道它是什么。" 湛墨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詹莲说。"而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但现在不行——被人看到不好。明天上船之后,甲板上,晚上十点。一个人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湛墨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升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警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这个人是临时加进来的。陆大校加的。他的身份是"特邀技术顾问"——这种身份在军事行动中很模糊,既不是军人,也不是平民,通常是某些领域的专家被临时征用。 但湛墨有一种直觉——詹莲不是被"征用"的。他是自己要来的。 晚上十点,湛墨没有等到甲板上的会面——因为长鲸三号提前起航了。 原定凌晨零点出发,但晚上九点半,基地接到加密通讯:行动提前。原因不明。陆大校下令所有人各就各位,长鲸三号解缆离港。 湛墨站在甲板上,看着基地的灯光渐渐远去。海风很大,吹得他的防寒服猎猎作响。船身随着涌浪轻微摇晃,脚下的甲板湿漉漉的。 他想起詹莲说的那句话:"我知道它是什么。" 詹莲知道信号是什么。一个临时加入的"技术顾问",知道一个让整个情报系统都摸不着头脑的信号是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詹莲不是普通人。他背后有故事。而他选择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刻出现,说明他的出现本身就是某种信号——有人在棋局里放了一颗新的棋子。 长鲸三号驶入夜色中的南海。船首劈开黑色的浪涌,白色的泡沫在两舷翻涌。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忽明忽暗。 湛墨把防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缩了缩脖子。 三百七十海里。以长鲸三号的巡航速度,大约需要三十个小时。 三十个小时后,他将到达那个坐标上方。然后下潜。下到三千米深的海底,去看一个发出未知信号的不明金属结构。 而他身边这艘船上,至少有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湛墨转身回了船舱。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走到舱门口的时候,他碰到了赵少校。赵少校靠在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人。 "湛墨。" "嗯?" "詹莲那个人——"赵少校的声音很轻,"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我不信任他。"赵少校说。"一个临时加进来的人,履历我查过了——声学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三年前辞职,之后的去向一片空白。这种履历在我们这行意味着什么你清楚。" 湛墨清楚。履历空白意味着要么是涉密人员,要么是在做不能见光的事。 "我会注意的。"湛墨说。 赵少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湛墨推开舱门,躺回铺上。船身的震动通过床板传到身体里,嗡嗡的,像某种低频信号。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停不下来。 詹莲。田肃。孙铭。陆大校。周维。宋研究员。赵少校。 每个人都在这盘棋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自己的秘密。而他——一个声呐分析员——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上。 是被利用的棋子,还是能走自己路的棋手? 他不知道。 但明天会有答案。至少,詹莲答应给他一些答案。 船在黑暗中破浪前行。三百七十海里之外,三千米深的海底,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也在等着发出下一次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