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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岛礁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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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全速行驶了三个小时。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从纯黑变成深灰,再变成一种带铅色的惨白。云层很低,压在海面上,像一块湿透的灰色抹布。 湛墨坐在舱里,背靠着舱壁。詹莲躺在他旁边的折叠床上,脑袋枕着湛墨卷起来的防寒服当枕头。他的呼吸很浅,嘴唇干裂得像龟壳,但至少还在呼吸。 田肃蹲在孙远征身边,给他处理手臂上的贯穿伤。子弹从左臂外侧穿入、内侧穿出,没有伤到骨头。但伤口在海水里泡了半个小时,需要清创消毒。孙远征咬着牙,一声不吭。田肃用船上急救包里的碘伏冲洗伤口的时候,他只是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能看到游艇吗?"湛墨问。 他站在驾驶台旁边,透过舱门往外看。天色渐亮,海面的能见度在提高。但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大约五六海里——什么也没有。 "雷达上干净。"孙远征说。他的声音有点发紧——疼痛导致的。"但这不代表他们没追。如果赵衍的游艇上有雷达,他可以看到我们。我们的雷达探测距离只有十二海里,他那艘游艇——如果是大型豪华游艇改装的——雷达至少能看到二十海里。" "他在追吗?" "不确定。但我假设他在追。" 田肃把孙远征的伤口包扎好,站起来。她的脸色很差——不只是疲惫,还有一种湛墨在她身上很少看到的东西:焦虑。 "我们不能直接回三亚。"她说。 "为什么?"湛墨问。 "如果赵衍在追,他会在三亚港堵我们。那是我们出发的地方——他的情报网知道我们的起点。" "那去哪?" "万宁。"田肃说。"往东偏。那里有一个小渔港——我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用过。停泊点不在海事系统里登记。赵衍不一定知道。" 孙远征调整了航向。快艇向东北偏转,驶向万宁方向。 又过了一个小时。天亮了。南海的日出本该壮观——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片海面染成金色。但今天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只在天边透出一层灰黄色的光。 詹莲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身体在极度缺水状态下的应激反应。他的眼皮动了很久才勉强睁开,瞳孔散大,聚焦很慢。 "水。"他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田肃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詹莲接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洒了半瓶在胸口。他小口小口地喝——不能喝太快,严重脱水的人猛灌水会出问题。 "詹磊。"田肃看着他。"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詹莲——詹磊——点了点头。 "独立存储器在你身上?"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防水袋还在。 "在。" "好。"田肃的语气缓和了一点点。"你先休息。等到了岸再说。" 詹磊没有闭眼。他看着湛墨——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湛墨。" "是我。" "你来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我说过——你是个轴人。" "你说过。" "赵衍……" "先别说话。"湛墨打断他。"你的状态不好。等靠了岸再说。" 詹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湛墨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快艇继续向万宁方向行驶。孙远征单手驾驶——另一只手臂吊在胸前的临时绷带里。他的脸色也开始发白了。失血加上一夜未睡。 "我来开。"湛墨说。 "你会开船?" "在监听站的时候跟巡逻艇的老兵学过。小型快艇——能开。" 孙远征犹豫了一秒,然后让出了驾驶位。湛墨坐上去,握住舵柄。脚下是油门踏板。他调了一下航向,让船头对准东北偏东方向。 海面开始起风了。涌浪变大,快艇在浪尖上颠簸。船头劈开水面,溅起的浪花打在挡风玻璃上。 八点十五分。雷达上出现了一个回波。 孙远征最先看到。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疼得咧了一下嘴——凑到雷达屏幕前。 "后方。七海里。移动中。速度——"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大约十八节。比我们快。" 湛墨的心沉了一下。他们的快艇巡航速度大约二十五节,但现在不是满速——为了省油,孙远征一直开在十八节左右。如果后面的船也是十八节,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加速。"田肃说。 湛墨踩下油门。引擎轰鸣声变大,船头翘起。速度表上的数字跳到二十二、二十四、二十六。 快艇在浪面上跳跃。每一次落水都像砸在水泥地上——整条船都在震动。舱里的东西在晃,工具箱滑来滑去。 "它也在加速。"孙远征盯着雷达。"二十一节。距离在缩小。" "还有多久?"田肃问。 "按现在的相对速度——大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湛墨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二十分钟后追上——如果对方的船比他们快,就是硬碰硬。他们有四个人——一个伤员、一个脱水到几乎不能动的人、一个女情报员、一个声呐分析员。武器只有孙远征那把枪——而且是手枪,打不了多远。 "田肃。"湛墨说。"如果他们追上来——怎么办?" 田肃没有回答。她从防水袋里取出独立存储器——那个深红色的金属方块——看了一眼,然后塞进了她冲锋衣的内袋。 "詹磊。"她走到詹莲身边。"独立存储器我先拿着。" 詹磊的眼睛动了一下。没有反对。 "孙远征——你还有多少发子弹?" "弹匣满的。十五发。加上枪里的一发。十六发。" "把枪给湛墨。" 孙远征愣了一下。"他不会用——" "你会用?"湛墨问。 "我用得比你好。"孙远征说。"但我的手臂——"他低头看了看绷带。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他是右撇子。"算了。枪给你。你对着发动机打就行——不用打人。打发动机。" 他把枪递给湛墨。一把92式手枪。湛墨接过来——比他想象的沉。他当兵的时候打过靶,但那是步枪。手枪他只在训练课上摸过两次。 "保险在这里。"孙远征指了一下。"拨下去就是开火。上膛了。十二发在弹匣里,加枪膛里一发。别紧张,后坐力比你想象的大。" 湛墨把枪别在腰间。他不想用它。但他知道——如果赵衍的人追上来,他没有别的选择。 雷达上的回波在靠近。六海里。五海里。 "能看到它了。"孙远征拿起望远镜。他看了几秒钟,脸色变了。 "不是游艇。是一艘快艇——比我们大一号。上面至少六个人。" "武装的?" "看到了——至少两支长枪。可能是冲锋枪。" 冲锋枪。对他们手里的手枪来说,冲锋枪是碾压性的火力优势。 "田肃。"湛墨说。"我们不能硬扛。" "我知道。"田肃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湛墨注意到——在微微发抖。 "万宁港还有多远?" 孙远征看了一下GPS。"大约十五海里。" "以现在的速度——大约四十分钟。" "他们二十分钟就追上来了。" 田肃做了一个决定。 "詹磊。"她蹲下来,看着詹莲。"你听我说。独立存储器在我身上。如果他们追上来——我和孙远征拖住他们。湛墨带你走。" "不——"湛墨开口。 "你是最不重要的人。"田肃看着他。这句话听起来残忍,但她的意思是——湛墨是赵衍最不在意的人,也是最难被追踪的人。"你没有出现在任何正式的行动报告里。你的名字不在节点数据中。赵衍不知道你是谁。你带着詹磊上岸——去镇上——找一家医院。然后联系沈一瑶。" "沈一瑶?" "她知道该怎么做。她手里的报道加上独立存储器里的名单——足够了。" "但你——" "我和孙远征是情报系统的人。赵衍不敢明面上杀我们。他只会试图控制我们、拿走数据。但我们身上没有数据——数据在你和詹磊身上。他抓了我们也没有用。"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杀你们?" 田肃看着他。那种平静的表情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湛墨看不清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但这是最好的方案。" 最好的方案。把证据拆开,把人拆开。湛墨带詹磊和独立存储器走,田肃和孙远征留下断后。这不是最好的方案——这是最不坏的方案。 "还有一件事。"田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个加密通讯模块。不,是另一个。一个更小的设备。"这是GPS定位信标。单程的——你到了岸上之后打开它。我会知道你在哪。" 湛墨接过信标。把它和枪一起放在腰间。 "田肃——" "别说了。"她转身走向舱门。"孙远征,把救生筏准备好。" 快艇的后甲板上有一个充气式救生筏。孙远征用一只手拉开了固定带。救生筏弹出来,自动充气,在船尾的水面上展开——一个橙色的椭圆形气垫。 "詹磊。"湛墨蹲下来,把詹莲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我们换船。" 詹磊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清明。 "……对不住。"他的声音像漏了气。 "对什么?" "把你们……拖进来。" "是我自己进来的。"湛墨说。"走吧。" 他把詹莲半拖半架到后甲板。救生筏在水面上颠簸。湛墨先把詹莲放下去——詹莲的身体落在气垫上,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然后湛墨跳了下去。 救生筏在水面上晃了几秒钟。湛墨抓住缆绳——但这根缆绳不能连着快艇了。他从腰间拔出刀——孙远征给他的潜水刀——割断了缆绳。 快艇上,田肃站在船尾。她看着湛墨和詹莲在救生筏上漂远。 "湛墨!" 他抬头。 田肃站在船尾,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湛墨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 决绝。 "活下去。" 然后她转身走进驾驶舱。快艇加速——向后方追来的船只冲去。 湛墨趴在救生筏上,看着快艇远去。詹莲躺在他身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远处,两艘船在海面上越来越近。然后——枪声。断断续续的。像鞭炮一样在风中传来。 湛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没有回头看。他开始划——用潜水刀当桨,朝万宁方向划。 救生筏很小。两个人躺在上面几乎占满了空间。海水从筏底的缝隙渗进来,冰凉的。 天上开始下雨了。不是暴雨——是南海夏天常见的那种细密的小雨。雨点打在脸上,有一点凉。 詹莲仰面朝天,雨水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淡水。"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湛墨没有说话。他在划。一刀一刀。海面上的风在推着他们向岸。 万宁。十五海里。救生筏的漂流速度——加上划——大概一到两节。 十五海里。至少要七八个小时。 天上有雨,海上有风。身后有枪声,身前是看不见的岸。 湛墨划着。一刀。一刀。一刀。 他不知道田肃怎么样了。他不知道孙远征怎么样了。他不知道赵衍会不会追上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把独立存储器送到岸上。送到沈一瑶手里。 那是所有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