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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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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 田肃没有来电。 湛墨每天凌晨两点在椰子树下等电话。按键机放在枕头边上——但除了沈一瑶那次回复,屏幕上没有别的未接来电。 他继续值班。继续看屏幕。绿色的波形。海洋背景噪声。没有异常。 孙铭在第四天突然消失了——不是跑,是被上级叫去开会。走了三天,回来之后更沉默了。他不再在走廊里跟人打招呼,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除了签文件不出来。 湛墨让秦海波查了一次孙铭的终端——最近一周没有任何异常操作。 要么是孙铭收手了。要么是他换了一种湛墨和秦海波查不到的方式。 第十三天。还有两天。 这天下午,田肃的电话来了。 "是我。"她的声音。比上次更疲惫。但有一种湛墨没听过的东西——紧绷。 "出事了。"她说。 "什么事?" "詹莲被找到了。" 湛墨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在哪?" "南海。某无人岛礁。他带着独立存储器——名单还在。但赵衍的人也找到了他。" "他怎么样?" "还活着。但被围了。赵衍派了人——不是军队,是私人安保。大概十到十五人。詹莲躲在岛礁上。赵衍的人在搜索。" "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机构——通过信号侦测发现的。詹莲的应急浮标有定位信标。他可能故意打开了——想让人找到他。" "他想被找到?" "他可能撑不住了。岛礁上没有淡水。他在那里至少待了五天。" 五天。一个在无人岛礁上没有淡水的人——五天。 "你的机构能派人去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田肃的声音变了——从疲惫变成了一种压着的愤怒。"我的机构——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鲈鱼'——吴哥——他知道了。他在我发出报告后的第二天就收到了消息。他不是我的直属上级,但他在南海情报站有资源——船只、人员、通讯。他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我的直属上级'灯塔'正在走程序申请调查吴哥——但程序需要时间。在吴哥被正式调查之前——他还能动用情报站的资源。" "也就是说——你的机构里有人在阻挠救援。" "不只是阻挠。"田肃说。"吴哥向我的上级报告说——蓝渊节点的数据可能是伪造的,需要核实。他在试图 discredit 我。如果他的说法被采纳——我的报告就成了废纸,调查会停滞,詹莲就没人管了。" "那——谁去救詹莲?" "我。"田肃说。"不是以机构的名义。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湛墨愣了。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我联系了一个人——孙远征。" 孙远征。田肃在情报处的同事。湛墨在船上听她提过——"另一个情报人员"。 "他可靠吗?" "他有自己的问题。但——"田肃停了一下,"他对吴哥有怀疑。很久以前就有了。他愿意跟我去。" "去哪?南海的无人岛礁——你知道具体位置?" "应急浮标的定位信号——17.3度北,114.8度东。黄岩岛东南方向约八十海里。一个面积不到0.1平方公里的礁石。" "你从哪走?" "我在三亚。孙远征搞了一条快艇。我们今晚出发。明天凌晨到达。" "然后呢?两个人对十几个人——" "不是正面对抗。是渗透。趁夜间上岛,找到詹莲,带他走。" "如果赵衍的人先找到他呢?" "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田肃说。 湛墨靠在椰子树上。树皮硌着他的后背。太阳在头顶烤着。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 "我跟你去。"他说。 "你——" "你说过,你是唯一一个能信任我的人。我也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不是战斗人员。" "我也不需要战斗。我帮你开船。帮你导航。帮你 lookout。你需要的不是另一个枪手——是一个你信任的人在身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五秒。十秒。 "你在监听站——怎么出来?"田肃问。 "请假。说家里有急事。" "孙铭会放你走?" "孙铭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他巴不得我消失。" 又是一阵沉默。 "今晚八点。三亚港东码头。"田肃说。"你到了找一个叫'老郑'的渔民——他带你来见我。" "好。" "湛墨——" "嗯。" "你确定?" "我确定。" "来了就没有回头路。" "从发现信号的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电话挂了。 湛墨回到监听站。跟孙铭请了假——"家里有急事,需要回去几天"。孙铭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就签了字。 他收拾了一个小包——换洗衣服、充电器、那块秦海波给的U盘、按键手机。田肃给的那块U盘已经给了沈一瑶。他身上现在没有蓝渊的数据了——只有孙铭的操作日志。 这反而让他轻松了一些。不带着证据走,风险小很多。 从监听站到三亚,最快的办法是先坐车到海口,再换高铁。全程五六个小时。湛墨下午四点出发,晚上九点半到三亚。 田肃说的"老郑"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渔民——黝黑、壮实、话少。他在码头等着湛墨,看了他一眼,说"跟我走",然后带他穿过码头的渔船区,到了一艘不起眼的白色快艇旁边。 快艇不大——大约八米长。舱里有一个小型驾驶台和两个折叠床。 田肃在舱里。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色。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 "来了。"她说。 "孙远征呢?" "在船上。他是驾驶员。" 驾驶台后面站起来一个男人——四十出头,方脸,平头,身材壮实。他朝湛墨点了点头。 "湛墨?" "是。" "我是孙远征。"他的声音很低沉。"田肃跟我说了你的事。走吧——还有四个小时航程。" 快艇在夜色中驶出三亚港。孙远征开船,田肃在舱里铺开一张海图。 "目标位置在这里。"她指着海图上一个标注的礁石。"命名称为'华礁'——官方地图上没有标注。面积约0.1平方公里。涨潮时大部分被淹没,只有最高点——一块约两百平米的礁石——露出水面。" "詹莲在那块礁石上?" "定位信号显示是。但信号已经三小时没有更新了——可能信标电量耗尽了。也可能——" 她没有说下去。 "赵衍的人在哪?"湛墨问。 "我们的情报显示——赵衍租了一艘游艇。从香港出发。目前在目标海域附近。游艇上大约有十二到十五人——私人安保。配备轻武器。" "他们到了岛礁了吗?" "不确定。但他们比我们早出发至少两天。如果我们今晚到——他们可能已经到了。" "两个人——三个人——对十几个人。"湛墨看着海图。"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夜间。"田肃说。"赵衍的人不是军方出身——是私人安保。夜间作战能力有限。我们趁夜上岛,找到詹莲,走。全程不超过三十分钟。" "如果詹莲已经不在了?" "那我们就撤。" "如果赵衍的人已经抓到他了?" 田肃看着海图。海图上那个小小的标注点在灯光下显得很孤单。 "那就不一样了。"她说。 快艇在黑夜中行驶。没有开灯——孙远征用夜视仪看航线。海面很平,涌浪不大。引擎调到了低转速——声音被海浪盖住了。 四个小时。从三亚到目标海域——大约一百八十海里。快艇的巡航速度约二十五节——但夜间低速行驶会更慢。 凌晨两点。孙远征减速。 "到了。"他低声说。"前方两海里——雷达上有一个大回波。应该是那艘游艇。" 田肃拿出一个望远镜——不是普通望远镜,是微光夜视的。她扫了一圈。 "看到了。"她说。"游艇。在岛礁西侧约五百米处抛锚。甲板上有人——至少两个。" "岛礁上呢?" "看不清。太暗了。" 湛墨看着前方。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海浪拍打什么东西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岛礁在那个方向。"孙远征指着左前方。"距离约一海里。游艇在岛礁和我们的航线之间。要上岛——需要绕过游艇。" "绕。"田肃说。" 孙远征操纵快艇向右偏转,绕了一个大弧。游艇的灯光在左舷远处一闪——然后消失了。 快艇慢慢靠近岛礁方向。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看到礁石了。"孙远征低声说。"前方一百米。水很浅——快艇不能再靠近了。" "停下。"田肃说。"我们游过去。" 她从舱里取出三个防水袋——装设备用的。把手机、手电、急救包分别装进去。 "湛墨——你会游泳吧?" "会。" "跟紧我。不要出声。不要开灯。到了礁石上之后——我找詹莲,你和孙远征在礁石边缘 lookout。如果有情况——拍三下手。" "明白。" 三人从快艇上下来。海水温热——南海的水温在夏天有二十八度。但夜间的海面漆黑一片。湛墨只能看到田肃前面防水袋上的一小块反光。 一百米。用蛙泳游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脚碰到了硬的东西。礁石。 湛墨摸着礁石表面爬上去。礁石很粗糙——藤壶和珊瑚碎片割手。他翻上去之后趴在礁石上喘了几口气。 田肃已经上来了。她无声地蹲在礁石上,用夜视望远镜扫了一圈。 "礁石上——"她低声说,"有一个人。在最高点。不动。" 詹莲? 田肃朝最高点方向移动。湛墨跟在后面。孙远征在最后面。 礁石很小——从边缘到最高点不到五十米。但地形复杂——凹凸不平的珊瑚礁石、水洼、散落的碎石。在黑暗中走起来很费劲。 最高点是一块大约三米高的珊瑚礁岩。田肃绕到岩后—— 有一个人。 他蜷缩在礁岩背风面。穿的衣服已经破烂了。脸上有晒伤——脱皮、发红。嘴唇干裂。眼睛闭着。 "詹莲。"田肃低声叫。 没有反应。 "詹莲!"她提高了一点音量。 男人的眼睛动了。睁开。浑浊的。好一会儿才聚焦。 "……田肃?"声音嘶哑。几乎听不到。 "是我。我们来带你走。" 詹莲——詹磊——看着她。然后看着她身后的湛墨和孙远征。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 "……晚了。"他说。 "什么?" "他们……已经来了。" 田肃的手猛地按上了腰间。湛墨也听到了——不是海浪声。是脚步声。从礁石东侧传来。不止一个人。 "孙远征。"田肃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静。 "看到了。"孙远征已经蹲下身子,从防水袋里取出了一把——湛墨在夜色中看不清是什么——但轮廓像一把手枪。 "几个人?"田肃问。 "——至少四个。从东面包过来。" "距离?" "五十米。在靠近。" 田肃转身看詹莲。"你能走吗?" 詹莲试图站起来。他的腿发软——五天没有淡水,严重脱水。他站到一半就跪了下去。 "独立存储器——"他低声说。"在——"他拍了拍自己的腰。防水袋还绑在腰上。 "走。现在。"田肃说。 她把詹莲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把他半拖半架着往礁石西侧——快艇的方向——移动。 湛墨跟在后面。孙远征断后。 身后传来喊声——英语。"Stop! Don't move!" 然后是一声枪响。不是朝他们开的——是警告射击。 "快!"田肃加快了速度。詹莲在她肩上跌跌撞撞。 礁石边缘。海水。 "下水。"田肃把詹莲推进水里。詹莲沉下去——又浮上来。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几乎无法游泳。 田肃跳下去,一手架着詹莲,一手划水。湛墨跟着跳。 身后又传来枪声。这次不是警告——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水花。 "孙远征!"田肃喊。 "我掩护——你们走!" 孙远征的声音从礁石上传来。然后是两声枪响——他在还击。 湛墨在水里拼命划。一边划一边拖着詹莲的另一只胳膊。田肃在另一侧。两个人的速度很慢——詹莲几乎没有意识了,身体沉重得像一块石头。 快艇在前方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孙远征从礁石上跳下来——他跳进了水里。水花溅了湛墨一脸。 "他们追来了——"孙远征喘着气。"至少两个人下水了。" "上艇。"田肃把詹莲推向快艇的舷梯。 湛墨先把詹莲拖上去——詹莲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五天的脱水让他瘦了一圈。 田肃上艇。孙远征最后上来——他的手臂在流血。 "中了一枪。"他说。但声音很平静。"不严重。贯穿伤。" "你来开船。"田肃说。"我去处理伤口。" 孙远征坐到驾驶台前。引擎启动。快艇在水面上猛地加速——船头翘起来,然后落下,劈开水面。 湛墨回头看了一眼岛礁。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零星的枪声在远处响起。 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浪打在船身上的声音。 快艇在夜色中全速驶离。 舱里,田肃在给孙远征包扎手臂。詹莲躺在折叠床上,眼睛闭着,但还在呼吸。他的腰上——那个防水袋——还在。 湛墨蹲在他旁边。摸了一下防水袋。硬的。独立存储器在里面。 "詹莲。"他叫。 没有回应。 "詹磊。" 詹莲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 他看着湛墨。嘴唇裂开。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名单……在。" "我知道。你先别说话。" "……赵衍……他亲自来了。" 湛墨愣住了。"什么?" "赵衍……在那艘游艇上。他亲自来的。"詹莲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是一种极度虚弱中的颤抖。"他……要亲手拿到名单。" 赵衍亲自来了。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份名单?"湛墨问。 詹莲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比笑更复杂的表情又出现了。 "因为名单上……不只有蓝渊的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有——更高的人。" "更高的人?什么意思?" "比赵衍……更高。" 詹莲的眼睛闭上了。这次不是昏过去——是真的撑不住了。他的呼吸变浅了。 田肃从孙远征那边走过来。她看了一眼詹莲的状况——脉搏、呼吸、瞳孔。 "严重脱水。需要尽快输液。"她说。"孙远征的伤也需要处理。我们直接回三亚。" "赵衍会追上来吗?"湛墨问。 "夜间追击——他的游艇比我们快。但他的人不是专业水手。夜间高速航行有风险。他不会冒这个险。" "到了岸上呢?" 田肃看着他。 "到了岸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快艇在黑暗的海面上疾驶。引擎的声音被海风吹散。身后是岛礁、是游艇、是赵衍——一个比湛墨想象中更危险的人。 前方是三亚、是陆地、是田肃的机构、是沈一瑶的报道、是一切可能的未来。 但此刻——在这艘快艇上——只有四个人。一个受伤的情报员、一个脱水的逃亡者、一个冷到骨头里的女特派员、一个累到极点的声呐兵。 海面上一片漆黑。看不到星星——云层太厚了。 湛墨坐在舱里的折叠床上。詹莲的头靠在他的腿边。防水袋里的独立存储器硌着他的小腿。 名单上有比赵衍更高的人。 这意味着——蓝渊不是一个退休副局长的私人项目。它牵涉到更高层。 这意味着——田肃的报告、沈一瑶的报道、他手里的所有证据——都可能不够。因为对手比他们以为的更大。 但也意味着——他们做的事更重要了。 第十四天。 还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