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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明欣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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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元感冒了。 从山腰上淋了一夜雨回来,第二天他就起了烧,鼻子堵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滕梅给他送了药来,是村里卫生室的开霉素和感冒灵,让他躺着别动。 臧元躺了一天。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一些动静——像是什么人在院子外面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他想爬起来看看,但身体实在撑不住,又昏昏睡了过去。 到了傍晚,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是滕梅。她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出事了。"她进门就把门关上,压着声音说,"小军今天下午去棺列岭那边掏鸟窝,看到明欣了。" 臧元一下子清醒了。"看到什么了?" 滕梅坐在床边,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小军今天下午没去上学——他爷爷说他肚子疼,滕梅就没管。下午小军觉得无聊,一个人跑到棺列岭那边去玩。这小子胆大,村里没有哪个地方他不敢去。他爬到棺列岭东侧的一棵大树上掏鸟窝,无意间看到明欣独自在棺列岭的石棺间活动。 "小军说他看到明欣用一把尺子量石棺之间的间距,还在本子上画图。"滕梅说,"每口石棺他都拍了照,不只是第三排第七口,是所有的石棺都拍了。" "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臧元说,"他昨天不是已经在白天拍过了吗?" "不一样。小军说他是傍晚去的——天快黑的时候。不是白天正常考察的时间。而且小军说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明欣带了一个黑色的箱子,就是他车上那种硬壳箱。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金属杆——小军说像是天线的样子,可以伸缩的那种。明欣把那根金属杆插在了第三排第七口石棺旁边的地上,然后在杆子顶端挂了一个小盒子。小军看不太清楚那个盒子是什么样的,但他说那个盒子亮了一下。" 臧元坐了起来。"他是在测什么?" "不知道。小军说那根杆子插在地上之后,明欣蹲在旁边看那个盒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收了东西,把箱子提走了。" 臧元想了想。金属杆、可以伸缩、顶端挂一个会亮的盒子——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探测设备。地质探针?磁场检测仪?他在报社跑过科技新闻,认得一些常见的探测仪器。 "小军还看到什么了?" "明欣走的时候发现了小军。" 臧元的心一紧。"他怎么反应?" "小军说他从树上下来准备跑的时候,明欣正好回头看到了他。明欣走过来,笑着问他在这里干什么。小军说掏鸟窝。明欣没追究,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给了小军,说'你帮我保密好不好?我在做学术研究,不想让别人知道,怕打扰了研究环境'。小军拿了钱,答应了。" "小军拿了钱?" "他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一百块钱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滕梅叹了口气,"但他回来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就跑来找我说了。他说明欣不是在拍照,他是在'搞什么东西'。" 臧元从床上下来,腿有点软,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明欣在测量棺列岭的磁场或者能量场。"他说,"如果他认为石棺里只是普通的文物,不会用到这种设备。他在探测石棺里的'活东西'。" "你是说他知道旧物的存在?" "他至少知道石棺里不是死物。他可能在来之前就掌握了情报——某个渠道搞到了棺列岭的资料,知道这里封印着某种'活的'东西。他来的目的不是考古,是采集。" 滕梅的脸色很难看。"采集?采集什么?" "旧物本身。他觉得那些东西有商业价值——活体标本、未知生物、超自然物质,随便什么说法。对他背后的组织来说,这种东西比金银珠宝值钱得多。" 臧元走到窗前,天已经暗了。村子里的灯稀稀拉拉地亮了几盏,明欣住的学校那间房也亮着灯。 "我现在去找他。"臧元说。 "你还在发烧。" "烧不烧的不要紧。他今天已经动手了,不能再拖。" 臧元走到学校的时候,明欣正在房间里整理东西。他的房门没关,桌上摊着笔记本和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两个黑色硬壳箱——其中一个打开着,里面是相机设备,另一个关着,锁着扣。 "臧兄弟?"明欣抬头看到他,推了推眼镜,"脸色不太好,生病了?" "感冒,不碍事。"臧元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明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您今天傍晚去棺列岭做什么了?" 明欣的手停了一秒,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笑了笑。 "考察啊。白天你不跟着去了吗?我晚上也想看看石棺在不同光线下的状态。做民俗研究嘛,有时候得看夜间的环境。" "您带了一根金属杆和一个会亮的小盒子。"臧元说。 明欣的笑容凝固了。他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面对臧元。 "有人看到了?" "不重要谁看到的。我想知道那是什么设备。" 明欣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臧兄弟,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锁着的黑色箱子前,打开了扣锁。箱子里面的布局很精密——海绵衬里中嵌着各种仪器,有金属探测器、温度计、湿度计,还有臧元不认识的设备。 明欣拿起一根伸缩金属杆和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这是磁场探测仪和配套的传感器。我用它来测量石棺周围的磁场分布。" "您测什么磁场?" "异常磁场。"明欣把盒子递给臧元,"你看这个读数——这是今天傍晚在第三排第七口石棺旁边测到的。" 臧元看了看盒子上的数字:0.73毫特斯拉。他对磁场单位不太了解,但普通地磁场大约是0.05毫特斯拉左右。0.73是正常值的十几倍。 "石棺旁边有强磁场异常。"明欣说,"而且不是所有石棺都有,只有第三排第七口、第四排第三口和第六排第一口这三处的磁场异常值超过正常水平十倍以上。" "您怎么解释这个现象?" 明欣看了他一眼,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亮光。"地质学上,强磁场异常通常和地下矿脉或者岩石中的磁性矿物有关。但我测了棺列岭其他位置的背景磁场,都是正常的。只有石棺附近异常——这说明磁场来源不是地下的矿脉,而是石棺本身。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石棺里面的东西。" "您觉得石棺里面是什么?" 明欣把仪器放回箱子,坐回椅子上。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臧元,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不确定。但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和今天的测量结果,我有一个假设——石棺里封印着某种能够产生磁场异常的物质或者……存在。这个东西不是死的,它有微弱的活动迹象。磁场异常就是它活动的副产品。" "您是民俗学者,怎么懂这些仪器?" 明欣笑了。"学术研究需要跨学科。民俗学和历史学解决不了的问题,有时候物理和地质学能提供新的视角。" 臧元没有接话。他盯着明欣看了几秒,站起来。 "明先生,我最后问一个问题。您这次来滑曲村,到底是谁资助的?" 明欣的笑容没有变。"我之前说过了,省民协的项目经费。" "省民协的特约研究员不拿工资,也没有项目经费。这个我查过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明欣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评估。他在重新打量臧元,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有多危险。 "你做了功课。"明欣慢慢说,"好吧。我承认,省民协只是一个挂名。真正的资助方是一家私人文化研究基金会。他们对西南地区的古墓葬文化很感兴趣,资助我做田野调查。" "哪家基金会?" "这个涉及到资助协议的保密条款,我不方便透露。"明欣推了推眼镜,"但我可以保证,我的研究是纯学术性质的。我不会破坏任何文物,不会盗墓。" 臧元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知道问不出更多了——明欣这个人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他走出学校的时候,滕梅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 "他承认了不是省民协资助的。背后有一个'私人文化研究基金会',名字不说。"臧元吸了吸鼻子,感冒让他的声音闷闷的,"他带了磁场探测仪,测出三口石棺有强磁场异常——第三排第七口、第四排第三口、第六排第一口。" "三口?"滕梅皱眉,"之前只有第三排第七口移位了。" "但磁场异常的不止那一口。说明另外两口石棺里的东西也在活动,只是还没严重到棺盖移位的程度。" 两人走了几步,滕梅突然停下。"臧元,明欣既然已经测到了三口石棺的异常,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臧元想了想。"如果他只是采集数据,那他可能会回去汇报,等更多人来。但如果他想自己动手——" "他可能会试图打开石棺。"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沉默了。 臧元回到老屋,烧还没退,但他睡不着。他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欣不是普通人。他有专业设备、有组织背景、有明确的调查目的。他对石棺里的东西有判断——不是文物,是"活的"。这意味着他来之前就掌握了情报,知道棺列岭封印的不是普通的古墓。 而他的下一步,很可能是开棺。 臧元翻了个身,枕头底下硌了一下。他伸手摸出来——是那块布片。父亲的血布。 他把布片攥在手里,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风里,好像又有一声猫叫。很远,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