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30
🌐 Language

第4章 石棺移位

中文

第二天一早,臧元去找滕梅。 "我想去棺列岭看看。"他说。 滕梅正在给孩子们上早读,教室里传来稀稀拉拉的朗读声。七个学生,大的十二三岁,小的才六七岁,声音参差不齐。听到臧元的话,她把课本合上。"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我不信鬼神,但石棺移位是真的。我那天晚上亲眼看到的。" "那你那天晚上还听到了猫叫。"滕梅把粉笔放在讲台上,"你之前没提过。" 臧元没接话。他确实没跟滕梅详细说过棺列岭那晚的事——石棺移位、摩擦声、猫叫、黑影。这些事说出来像是醉话,他不想被当成一个被吓坏了的外行。 滕梅让最大的学生帮忙看着早读,跟臧元一起出了学校。两人沿着村后的小路往棺列岭走。路上她问:"你昨晚看到猫了?" "看到了。老黑。" 滕梅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看臧元,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它回来了?" "不确定。它来了又走了。叼了一块带血的布片。" "带血?" "嗯。不是新鲜的血。味道像……地底下的。" 滕梅没有再追问。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走路的步子快了起来。两人没有再说话,沿着山路走了一刻钟就到了棺列岭的入口。说是入口,其实就是山脊上的一条小路,两边长满了齐腰深的茅草。茅草叶缘锋利,划过手臂会留下一道道白印。臧元拨开茅草,走到了石棺排列的区域。 白天看,棺列岭没有夜晚那么吓人。石棺在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表面长满了苔藓和地衣。有几口石棺上还长了蕨类植物,根须扎进石缝里,把石板撑开了细小的裂纹。但石棺表面被水汽和苔藓覆盖得很厚,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这些石棺确实不是方方正正的——每一口都微微弯曲,像是一张弓,又像是一条蛇的身体向上弓起的部分。弯曲的弧度不大,但不看则已,一看就越看越明显。弯曲的弧度不大,但不看则已,一看就越看越明显。 "第三排第七口。"滕梅说,"你日志上写的就是这口。" 他们走到第三排。石棺排列得很密,每排之间大约隔两米。地面上铺着碎石和枯叶,踩上去沙沙响。第七口石棺在排的中间偏右,臧元一眼就看到了问题——棺盖确实歪了。 不是那种自然风化的歪斜,而是整体向左偏移了大约三寸,像是从里面被推过去的。棺盖和棺体之间露出了一条黑黝黝的缝隙,大约两指宽。缝隙的边缘很干净,没有苔藓,像是最近才裂开的。 臧元蹲下来看那条缝隙。缝隙里面一片漆黑,手电照进去也看不到底。光柱射进去,像是被黑暗吞掉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和那天晚上在院子里闻到的一样,陈年的、地底下的腥气。味道不浓,但很顽固,钻进鼻子里就赖着不走。 "你看这个。"滕梅指着棺盖的侧面。 臧元凑过去看。棺盖的侧面有几道划痕,很新,不是风化能造成的。划痕呈平行排列,间距均匀,每一道都有半寸深——白色石面上刻出几道白印,像是某种硬物反复刮过的痕迹。 "猫爪痕。"臧元说。 "守墓猫的爪子。"滕梅说,"你爸的日志上说,守墓猫会在石棺上留爪痕标记自己的领地。但正常的爪痕是浅的,像签字一样——轻轻划一下,留下气味。这种深的——是在抓。" "抓什么?" "在抓棺盖。想把棺盖按回去。" 臧元站起来,退后几步看了看整口石棺。棺体本身没有移位,只有棺盖偏了。他走过去用手推了推棺盖——纹丝不动。石棺盖至少有两三百斤,一个人根本推不动。他又用肩膀顶了顶,石盖发出一声闷响,但位置没变。 "那天晚上我听到摩擦声,"臧元说,"就是棺盖在动。但什么力量能把两三百斤的石头棺盖推开三寸?" 滕梅没有回答。她走到石棺的另一侧,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突然叫臧元过去。 石棺的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从裂缝里渗出了一种黑色的液体,量很少,只有几滴,但颜色浓黑得像墨汁。液体顺着石棺底座往下流,在黄土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这是什么东西?"臧元用树枝戳了一下液体。液体粘稠,拉出了细丝,像融化的糖一样。 "村志上管这个叫'棺沁'。"滕梅说,"石棺封印旧物,旧物的阴气日久就会从石棺的缝隙中渗出。正常情况下,守墓猫会以阴气为食,把它吃掉。猫在的时候,棺沁是不会渗出来的。猫不在了,阴气就越积越多,最后渗出来。" 臧元看着那几滴黑色液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的理性告诉他这不可能是"阴气"——可能是某种地下水溶解了石棺中的矿物质,形成了含铁的黑色液体。地质学上完全解释得通。但另一个声音在问他: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猫会消失?为什么石棺会移位?为什么父亲会死?为什么母亲临终前要说"棺……别开……"? "我们去土地庙看看。"他说。他不想在这里待太久了。 土地庙在棺列岭南坡脚下,一个小小的石头房子,不到一人高。门是木头的,已经朽了一半,门框上爬满了藤蔓。臧元推开门,门板底下刮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里面只有一张石桌、一个香炉、几根烧剩下的蜡烛头。石桌上落满了灰,香炉里的香灰已经发霉,长了一层绿毛。 但石桌下面有一个东西。 臧元蹲下来,从石桌底下摸出了一个油纸包。油纸包得很紧,外面用麻绳捆了两道。绳子已经发脆,一碰就断。他解开麻绳,打开油纸——里面是四页纸。 纸上的字迹他认得。是父亲的。比之前找到的三页更新一些,但也泛黄了。 加上之前找到的三页,现在一共有七页了。 臧元坐在土地庙门口,借着急切的目光读完了新找到的四页日志。土地庙的门朝东,晨光从门缝照进来,落在纸上。 第四页:"八月初三。我去找赵所长说了周姓外人的事。赵所长让我别管,说这个人有来头。我不明白什么叫有来头。" 第五页:"八月十五。周姓外人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人,说是考古队的。他们问我石棺的分布、守墓猫的数量、村志上的内容。我一个字都没说。但我觉得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 第六页:"八月二十。棺列岭出事了。第三排第七口石棺的棺盖被人为撬动过——不是自然移位,是有人试图打开它。我去查看,发现棺盖上有工具痕迹。是铁撬棍。我去找赵所长,赵所长说他会处理。" 第七页,最后一页。字迹非常潦草,有些字几乎认不出来。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一片——可能是手抖,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九月初一。周姓人又来了,这次他一个人。他给了我一个数字——五十万。让我把村志交出来,或者告诉他开棺的方法。我拒绝了。他威胁我说,他有办法让村里的猫全部消失。我说你不敢。他笑了。 九月初三。猫少了两只。我怀疑是他干的。 九月初五。我在棺列岭巡查时遇到周。他喝醉了,说要带人来开棺。我拦他,他推了我。我摔下去了。 我还能写这些字,说明还没死。但我的腿不能动了。天快黑了。 猫在走。棺在动。它要醒了。 如果有人看到这些字——别让他们开棺。" 臧元把七页日志全部读完,手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震颤。 父亲不是意外坠崖。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怎么了?"滕梅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看。 臧元把第七页递给她。滕梅看完后沉默了很久。风从山脊上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姓周的。"她说,"这个人后来呢?" "我不知道。但赵所长知道。"臧元站起来,把日志收好,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我要去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