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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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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元在第二天上午找到了明欣。 不是在村口,不是在核桃树下,而是在棺列岭脚下。明欣正蹲在山路边系鞋带,小张站在旁边抽烟。臧元从另一条小路绕过来,站到明欣面前时,明欣手里的鞋带还没系完。 "明先生,"臧元说,"我们谈谈。" 明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系好了鞋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好啊。谈什么?" "找个安静的地方。" 臧元朝棺列岭侧面的一片松树林走去。明欣跟在后面,小张也跟了上来。臧元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我们俩。" 明欣朝小张摆了摆手。小张掐灭烟头,退到几步开外的地方站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臧元。 松树林里有一块大石头,臧元靠在石头上,双手抱胸。明欣站在他对面约两米远的地方,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等臧元开口。 "你昨晚跟小张的谈话,我听到了。"臧元说。 明欣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变了——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猫被突然照了光。 "听到了多少?" "全部。"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这五秒里臧元一直在观察明欣的脸。他见过很多种人在被揭穿时的反应——有人慌张,有人愤怒,有人立刻开始编故事。明欣哪种都不是。他只是安静地消化了这个信息,然后重新调整了表情。 不是慌张。是重新评估。 "好吧。"明欣说,语气没有丝毫尴尬,像是他们一直在讨论天气,"你想怎么样?" "我想听实话。" "实话——哪部分的实话?" "全部。从你到这个村子开始。你到底是谁,你背后是谁,你来棺列岭到底要干什么。" 明欣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社交性的微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某种欣赏意味的笑。 "你比我以为的聪明。"他说,"也比我以为的难对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臧元。臧元没接。明欣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在松树林间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我叫明欣,这是真名。我确实是中国民俗学会的理事——这个身份是真的。但民俗学会只是个招牌。我真正的身份你昨晚已经听到了——我是一个文物调查员,为一家私人组织工作。这个组织专门寻找和收购中国境内的稀有古物——不是青铜器、不是瓷器,是那些'不寻常'的东西。" "不寻常的东西。" "对。"明欣的语气变得坦率起来,甚至带着一丝 lecturing 的味道,"你知道中国有多少古墓里出土过'无法解释'的东西吗?三星堆的青铜面具、马王堆的不腐女尸、秦始皇陵的水银海——这些在正规考古学里叫'待解之谜',在我们眼里叫'活性文物'。它们不是死的——它们到现在还在运转,还在产生某种能量或者效应。棺列岭的石棺就是其中之一。" "你把它当成标本。" "我把它当成发现。"明欣纠正他,"一个价值连城的发现。你不觉得吗?七十二口石棺,封印着七十二个'活的东西',这套系统运转了几百年——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被发现过的东西。它比三星堆重要,比任何考古发现都重要。" "所以你要开棺,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卖。" 明欣摇了摇头。"你看问题的角度太窄了。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是来'提取样本'的。组织会把它送到专业的实验室去研究。这和考古发掘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考古发掘是为了保护文物,你是为了卖钱。" "保护?"明欣笑了一声,有点不屑,"你说的保护是什么?让它继续待在石棺里,继续被'封印',继续让全村人活在恐惧中?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打开石棺、研究里面的东西,才是真正的保护——让科学来解释它,而不是靠几条迷信规矩来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 臧元没接他的话。他知道明欣说的有一丝道理——至少从逻辑上讲,用科学研究来替代迷信封锁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他也知道明欣在偷换概念。明欣说的"科学研究和保护"背后,是上千万的交易和一条走私链。 "你提到过周海明。"臧元说。 明欣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昨晚也听到了这个。" "组织让你查这个人。你查到了什么?" "还没查到。只知道他十年前来过这个县,然后就失联了。组织以为他带着东西跑了。" "他没跑。他死了。" 明欣的烟停在嘴边,没吸也没放下。 "他十年前来了这个村子,想撬石棺。被我父亲发现了。他把我父亲推下悬崖,第二天自己死在棺列岭北坡——全身毛发脱落。" 明欣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不是震惊,是在处理信息。 "你父亲——臧守山?" "对。守棺人。" 明欣沉默了十几秒。他把烟按灭在石头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所以棺列岭有自卫机制。"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说——老周不可能带着东西跑了,他做事一向稳妥。原来是死了。" "你好像不怎么难过。" "我又不认识他。"明欣摊了下手,语气坦然得让人反感,"十年前的事了。我来之前就做好了有风险的准备。但你说的这个——毛发脱落——这很重要。这说明石棺里的东西对人有直接的、物理性的伤害能力。我需要更谨慎。" 臧元盯着他。这个人在听到自己的前辈死状惨烈之后,第一反应是"这很重要"和"需要更谨慎"。不是害怕,不是敬畏,是评估风险。 "你不怕?" "怕?"明欣推了推眼镜,"我怕的不是石棺里的东西——我怕的是没有准备。老周的死是因为他不了解石棺的特性,贸然行动。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你的'备选方案'是——如果发掘申请不批,就自己来。" 明欣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也听到了。" "你打算怎么开棺?你知道石棺一旦打开会发生什么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明欣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诚恳起来——至少听起来诚恳,"你懂村里的规矩,你知道那些禁忌背后的逻辑。你有当地人脉。我有钱、设备、技术。我们合作——不是你帮我开棺,是我们一起搞清楚棺列岭到底是什么,然后决定怎么做。" "我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那是之前。现在你知道了更多信息——你知道旧物在苏醒,你知道石棺在裂开,你知道那个叫小军的孩子已经被标记了。时间不等人,臧元。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臧元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松树林外面的棺列岭——山脊上那一排弯曲的石棺在阳光下投下弯曲的影子,像一条蛇的脊背。 "我的回答还是不变。"他说,"不合作。不开棺。" 明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对一个不听话的学生表示遗憾。 "你跟你父亲一样。"他说,"你父亲当年也是——守着那几条规矩,不肯让步。" 臧元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但老周的报告里提到过他——'当地守棺人,极度固执,是主要障碍。'"明欣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继续说,"这是老周十年前写给组织的原话。" "所以周海明来之前,组织就有情报了。" "当然。你以为我们是随便找的地方?棺列岭在组织的数据库里排了十几年了。老周是第一个来踩点的——他失败了。我是第二个。" 明欣说完这句话,转身往松树林外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臧元,我不是你的敌人。但在棺列岭这件事上,不管你配不配合,我都会做。区别在于——有你的合作,事情会顺利很多,也更安全。没有你的合作——"他顿了一下,"我一样会做。只是可能会出事。" 他走了。小张跟上去,两人沿着山路往棺列岭的方向走远了。 臧元站在松树林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脊的拐弯处。他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明欣最后那句话不是威胁。是通知。 他不是在问臧元同不同意——他是在告诉臧元,这件事已经停不下来了。 臧元从松树林里出来,往村子走。他走得很急,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赶在明欣动手之前,找到办法把守墓猫引回棺列岭。 不然的话,明欣一旦打开石棺,什么封印、什么旧物、什么守墓猫——全都会失控。 而小军手背上那条蛇形纹路,会像一条真正的蛇一样,爬满他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