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30
🌐 Language

第16章 小军失踪

中文

小军是在下午放学后不见的。 滕梅发现的时候是四点半。村小学下午三点半放学,小军通常会在教室里多待半小时写作业——他爷爷腿脚不好,放学后要等滕梅顺路捎他一程。但那天滕梅回到教室,看见小军的作业本摊在桌上,铅笔横在地上,人不在。 书包还挂在椅背上。 滕梅在学校周围喊了几圈没人应,又去小军家找。他爷爷坐在门槛上剥苞谷,说小军没回来。滕梅心里开始慌了,给臧元打了电话。 臧元赶到学校时已经快五点。太阳偏西,山里的光开始变暗。 "他会不会去同学家了?"臧元问。 "村里就剩三个学生,另外两个一个在村东头一个在村西头,我都问过了,没见着。"滕梅的语气还算镇定,但臧元注意到她一直在搓手指——她紧张时有这个习惯。 "能去哪儿?" "我不知道。他最近——"滕梅犹豫了一下,"他最近老往棺列岭那边跑。" 臧元的眉头皱起来。"他去棺列岭干什么?" "他说听到声音。" "什么声音?" 滕梅没回答。她从教室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递给臧元。纸上写着作业——抄写课文——但在纸的背面,小军用铅笔画了一幅画。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一排弯曲的东西,像蛇,也像棺材。棺材的中间有一个小人形,小人的手伸向棺材。 "他上周画的。"滕梅说,"我问他画的是什么,他就笑,不说话。" 臧元看着那幅画,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走,去棺列岭。" 他们沿着村后的小路快步走。路两边的草丛越来越密,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树影拉得老长。走到棺列岭脚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半。 臧元停下来喊了几声。"小军——!" 声音在山脊间回荡,没有回应。山风吹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土腥味——比前几天更重了。 "分头找。"臧元说,"你走东边,我走西边,沿着石棺排走。别走远了,看见人就喊。" 滕梅点头,转身往东边去了。臧元朝西边走,一边走一边喊。石棺在暮色中像一排沉默的牙齿,弯曲着排列在山脊上。他经过第三排第七口石棺——第一号的石棺——注意到棺盖上的裂缝没有变大,但缝隙周围多了一层黑色的粉末,像是某种东西风干后留下的痕迹。 他继续往前走。第四排、第五排,都没有小军的影子。天越来越暗,他打开手电筒往石棺之间的缝隙里照。 走到第六排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小军的声音。是一种很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小孩子在哭,又像风穿过石缝的声音。臧元循着声音走过去,手电筒的光在石棺之间晃动。 第六排第一口石棺——明欣测出磁场异常0.58毫特斯拉的那口。 石棺的底部有一个空洞——不是裂缝,是原本就有的一个缺口,大约半米宽,被杂草遮住了。声音从洞里传出来。 臧元蹲下来,把手电伸进洞口。 "小军?" 呜咽声停了一秒,然后更急了。 "小军!是你吗?" "……臧……臧哥……"声音很小,带着哭腔,从石棺底下传出来。 臧元的心猛地收紧。他趴在地上,把头探进洞口。手电的光照进去,他看见了小军——蜷缩在石棺底下的空隙里,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在发抖。他的脸在手电光下惨白,嘴唇发青,眼睛瞪得很大。 "小军!你怎么在这儿?出来。" 小军没动。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慢慢来,别怕。"臧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把手给我。" 他把手伸进去。小军犹豫了一下,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冰得像石头,指尖在发抖。臧元握住他的手往外拉,小军的身体跟着动了一下,但马上又缩了回去。 "不——"小军终于说出了完整的字,"它在叫我的名字。" 臧元的手停住了。"什么在叫你?" "棺材里。"小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它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从昨天晚上开始。我睡不着,它就在我脑子里说话。" "它说了什么?" 小军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看着臧元,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十四岁少年的恐惧。 "它说——让我来。它说它等了很久。" 臧元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没再犹豫,钻进洞口,把小军从石棺底下硬拽了出来。小军的胳膊很瘦,骨头硌手,整个人轻得不像话。拉出来的时候臧元注意到小军的手背上有一道红痕——像是擦伤,又像是某种印记,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他把小军抱起来。小军比他想象的矮,十四岁的男孩瘦得像根竹竿。小军的脸埋在他肩膀上,身体还在抖。 "滕梅!"臧元朝东边喊了一嗓子。 几分钟后滕梅跑过来,看见小军的样子脸色大变。"他怎么了?" "在石棺底下找到的。先回村,路上说。" 他们加快脚步往回走。天已经完全黑了,棺列岭在身后变成一团黑影。臧元走在后面,一只手扶着小军的背。他能感觉到小军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像鸟的翅膀在扑腾。 走到半路,小军忽然抬起头来。 "臧哥。" "嗯?" "它知道我来了。"小军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正常,"它说——会等我回去。" 臧元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滕梅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她的步伐也快了。 回到村里,臧元把小军送到他家。小军的爷爷看到孙子这副模样,吓得拐杖都掉了,嘴里念叨着"造孽造孽"。滕梅烧了热水给小军擦脸擦手,又煮了一碗姜汤喂他喝下去。 小军喝了几口姜汤,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停地往门口看——好像门外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小军。"臧元蹲在他面前,平视他的眼睛,"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听到声音的?" 小军捧着姜汤碗,手指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敲。 "前天晚上。"他说,"就是——棺列岭响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到山上有声音,不是石头的声音,是有人在叫。很小很小,像蚊子在耳朵边嗡嗡。我以为是在做梦。"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白天也听到了。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小军看了滕梅一眼,低下头,"滕老师讲课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不是教室里的声音——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以为是我犯困了。但是——" 他停了一下,手指攥紧了碗。 "但是它叫的不仅是'小军'。它叫了我的大名。叫了我的全名。" 臧元的心沉了一下。 滑曲村的规矩——不可对石棺念出完整的人名。 "它知道我的名字。"小军说,声音又开始发抖,"它知道我叫什么。它一直在叫。今天下午——今天下午它说让我去。说它在第六排等我了。我管不住自己的腿,就——就去了。" 小军的爷爷在旁边听到这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个背时娃娃!我说了多少回不要上棺列岭!你——" "爷爷。"小军抬起头来,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茫然,"我不是自己想去的。是腿自己走的。"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臧元站起来,走到门外。滕梅跟了出来。 "他在石棺底下待了多久?"滕梅问。 "不确定。至少一两个小时。" "他说的'它'——" "是旧物。"臧元的声音很轻,"第六排第一口石棺里的旧物。它在召唤小军。" 滕梅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月光照在她脸上,臧元看到她的眼角有细纹——她才二十二岁,但山里的日子让人老得快。 "他手上有东西。"臧元说,"我刚才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痕迹,光线太暗没看清。明天得仔细看看。" "你觉得是——" "不知道。先看看再说。" 那天晚上臧元没回母亲的老屋,他在小军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夜。他不是因为不放心小军——小军睡着了,呼吸平稳,看起来只是累坏了。他是因为不放心棺列岭。 旧物开始主动召唤人了。 不是被动地等待有人触犯规矩,而是主动出击——用声音、用名字、用某种牵引力把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从教室里拽到石棺底下。 这不是好兆头。 它说明旧物越来越活跃了。或者说,封印越来越弱了。 臧元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棺列岭的方向。山脊上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排弯曲的石棺正在黑暗中缓缓地、不可阻挡地苏醒。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不是风声,不是动物。那声音低沉、疲惫,像是一个被囚禁了太久的东西在翻了个身。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臧元摸出一根烟点上。他不常抽烟,但今夜需要。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只小小的、愤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