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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巡天司的追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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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江是被方岩推醒的。 "快起来。"方岩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弓江听出了其中的紧迫,"巡天司来了。" 弓江一骨碌翻身坐起。地下室里已经乱成一团——昏暗的灯光下,潜流的成员们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有人在往墙角的暗道里搬箱子,有人在熄灭灯火,女人和老人被往里间带。 "多少人?"弓江问。 "不清楚。"方岩腰间别了一把短刀,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中扭曲成一条黑线,"外面的人传话说至少三十个,带头的是霍冷。" 霍冷。弓江听束岳提过这个名字——巡天司苍梧分部执事,通络境高阶,手段阴狠。他在苍梧城杀了不知多少人,城门口那些木桩上的脑袋有一半是他挂上去的。 束岳从外间走进来,已经把竹杖握在手里。她看了一眼弓江,微微点头——意思是准备好了。 "暗道能通到哪儿?"弓江问方岩。 "通到城南的废弃水渠,出去就是城外。"方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但暗道窄,一次只能过两个人,六十多号人全过去至少要半炷香时间。" "半炷香太久了。"束岳说,"霍冷不会给他们那么多时间。" 弓江闭了一下眼睛,右手掌心的纹路亮起微弱的黑光。他把手按在地下室的石壁上,灵脉的流向涌入脑海——巡天司的人正在从地面逼近,他们的灵压像一团团灼热的火球在灵脉网络中移动。三十个灵压源,其中有一个特别强——通络境高阶,应该就是霍冷。 "他们还有大约两百步的距离。"弓江睁开眼睛,"从北面和西面包过来的,南面暂时没人。" 方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他大概忘了弓江有这个本事。"南面没人?那暗道正好通向南边。" "开始撤。"弓江说,"老弱妇孺先走,能打的断后。" 方岩二话不说转身去安排。潜流的成员们虽然慌,但平时显然有过演练——老张头带着几个老人和两个抱孩子的妇女钻进了暗道,其他人开始有条不紊地跟上。 弓江数了数留下来的——加上他和束岳、方岩,一共八个人。都是青壮年,多少会些拳脚。但对方有三十个巡天司执事,个个都是开脉境以上的脉师,还有霍冷这个通络境高阶带队。 八对三十。而且对方是正规军,他们是游击队。 "弓江。"束岳走到他身边,竹杖已经从布包里取出来了。竹杖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泽——那不是普通的竹子,而是灵竹,一种天然能传导灵气的材料。 "你能打几个?"弓江问。 "通络境以下,十个没问题。"束岳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霍冷的话,我能拖住他一炷香。" "一炷香够了吗?" "够了。你带人从暗道走,我断后。" 弓江看着她。"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束岳的眼神没有退让的意思,"你手里的碎片比我的命重要。你走了,碎片就安全了。" 弓江想反驳,但他知道束岳说的是对的。天问碑碎片不能落到秦肃手里——那是唯一能揭示预言全貌的东西。他死了不要紧,碎片没了就全完了。 "那你自己也走。"弓江说,"拖一炷香就走。" 束岳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面对地下室的入口,竹杖横在身前。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然后天花板上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脚步声——是有人直接砸穿了地面。碎石和泥土哗哗往下掉,一个黑衣人从破开的洞口跳下来,落在外间的地上。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巡天司的人不走门,直接破地而入。 "走暗道!"方岩吼了一声,率先拔刀冲向里间。 弓江来不及多想。他抓起桌上的帛书和册子塞进怀里,跟着方岩往里间跑。身后传来竹杖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束岳出手了。 青色的光芒在地下室中炸开。束岳的竹杖灵竹杖法走的是形脉路线,一杖扫出去,灵气化作实质的冲击波,把最先落地的两个黑衣人直接轰飞。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竹杖在手中翻转,每一击都带着凌厉的灵压。 但黑衣人太多了。他们训练有素,落地后迅速分散,形成包围圈。几个通络境的执事同时出手,灵压如同几堵无形的墙向束岳挤压过去。 弓江跑到暗道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束岳被围在中间,青色光芒和黑衣人的灵压交织在一起,整个地下室都在震颤。她以一敌多,竟然不落下风——但弓江知道她撑不了太久。 "快走!"方岩在暗道里催。 弓江咬了咬牙,钻进了暗道。暗道又窄又矮,只能弯腰通过。他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按着怀里的帛书,在黑暗中摸索前进。身后是潜流的其他成员,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暗道里空气稀薄,跑了大约两百步,前方出现了一线光亮——出口。弓江加快脚步,钻出水渠口时,冷风扑面而来。城外的荒野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人一个接一个地从暗道里钻出来。方岩在清点人数,弓江站在水渠边回头望。苍梧城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轰鸣声——那是脉术交锋的动静。 "束岳还没出来。"弓江说。 方岩看了看暗道口,脸色很复杂。"她说了断后。" "我去接她。" "你去了也是送死——" 弓江没听方岩说完。他把手按在暗道口的石壁上,掌心纹路亮起,顺着灵脉往回感应。地下室里的战斗还在继续,束岳的灵压在波动——时强时弱,说明她在高强度的战斗中消耗很大。但她的灵压还没有熄灭,说明她还活着。 然后弓江感应到了另一个灵压源。比所有黑衣人都强,正在快速逼近地下室。 霍冷。 他亲自下场了。 弓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霍冷是通络境高阶,束岳虽然强,但在车轮战后还要面对霍冷—— "方岩,你带大家先走。"弓江说,"往南走,找地方藏好。我去接束岳。" 方岩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开脉都不是的——" "我不需要开脉。"弓江摊开右手,掌心的黑色纹路在月光下像一条活的蛇,"我能感应到她的位置。你们走了,我也走。" 方岩犹豫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你活着回来。" 弓江转身钻回了暗道。 他在黑暗中跑了大约一百步,前方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往这边跑。弓江贴着墙壁停下,掌心纹路感应着对方的灵压。 是束岳。她的灵压明显减弱了,但还在移动。 "束岳!"弓江低喊了一声。 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加快。束岳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她的灰色长袍破了好几处,左臂垂着不动,似乎受了伤。竹杖还在右手,但青色光泽已经黯淡了。 "你怎么回来了?"束岳的声音带着喘息。 "来接你。" 束岳没有力气骂他。她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然后说:"霍冷在后面,大概百步距离。我拖了他一阵子,但他太强了。" "能跑吗?" "勉强。" 两人转身往暗道出口跑。弓江在前面探路,束岳跟在后面。她跑得不快,左臂显然伤得不轻,但她没有掉队。 跑到暗道中段时,身后传来一声爆响——霍冷用脉术炸开了暗道的一段墙壁,碎石飞溅。弓江回头看到暗道深处亮起了一团赤红色的光——那是霍冷的灵压外放。 "他追上来了!"束岳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后方,竹杖横在身前。 弓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停。你打不过他了。" "我挡他一招——" "不用。"弓江把束岳往出口方向推了一把,然后转身面对暗道深处。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黑色纹路猛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黑光,而是一道耀眼的墨色光柱。光柱从掌心射出,打在暗道的墙壁上。石壁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和天问碑碎片上的铭文一模一样。那些文字像是活的,在石壁上流转、排列、组合,散发出一种令脉师灵压紊乱的波动。 暗道深处的赤红光芒顿住了。霍冷的灵压在这股波动面前像火炬遇到了暴风——没有熄灭,但明显被压制了。 弓江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本能地催动了掌心的纹路,像是在枯砚镇后山第一次触碰石碑时一样。但这一次不是看到幻象,而是碎片的共鸣力量直接外放。 那股力量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熄灭了。弓江的右手一阵剧痛,纹路暗淡下来。他差点跪倒在地,但咬着牙站住了。 暗道深处安静了。霍冷的灵压还在,但不再逼近了。 "走!"束岳从后面架住弓江的胳膊,两人跌跌撞撞冲出了暗道。 城外荒野上,月光如水。方岩带着人在三百步外等着。看到两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都出来了吗?"束岳问。 "出来了四十二个,还有十几个没来得及——"方岩话没说完,看了一眼束岳的伤势和弓江发白的脸色,"先走,话后面说。" 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弓江跑在队伍中间,右手掌心的纹路安静下来了,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变。比之前更深、更宽了。刚才那一击,似乎激活了碎片更多的力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苍梧城。城墙上火把的光还在闪烁,巡天司的人大概正在搜查地下室。 方岩被捕了——不对,方岩在他身边。被抓的是没来得及撤走的那十几个人。弓江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下场,但他不敢去想。 他唯一庆幸的是,天问碑碎片还在,帛书还在,束岳还活着。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