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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信号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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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实验室比田琳想象的要大得多。 它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嵌在岩层中的球形空腔。直径至少有三十米,内壁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金属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不清的微型接口——像是某种巨大的神经网络的末梢。空腔的中央是一个悬浮在磁场中的球体,直径约两米,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周围的一切。 球体在转。很慢,几乎看不出来。但田琳能感觉到——一种低频的振动从脚底传上来,像是站在一个巨大心脏的上方。 "这就是它。"元斌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千年纪元的核心。" 田琳走近了几步。球体的表面映出了他的倒影——扭曲的、变形的,像是透过水面看到的人影。但在倒影中,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模糊的、似曾相识的轮廓。 "爸?"他无意识地低声说了一个字。 球体的转速突然变了——快了一瞬,然后恢复。 "它在反应。"元斌走到田琳身边,"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田琳摇了摇头,"——我叫了我爸。" 元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球体的表面。 蓝色的光再次从她的眼底浮起。但这次不是她主动激发——是球体主动连接了她。 整间实验室亮了起来。 银灰色的金属壁上,所有的微型接口同时亮起了淡蓝色的光。光线流动着,像是在墙壁上画出了某种图案——不,不是图案。是文字。数不清的文字在墙壁上流淌,速度越来越快,从英文到中文到代码到数学符号,像是某个人在用尽所有语言拼命想说些什么。 球体表面的倒影变了。不再是田琳和元斌的影子——而是画面。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在球面上闪现:一间实验室、几个人围在桌前讨论、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动、一个男人的脸—— 田琳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男人。模糊的、只有轮廓的脸。但他认得那个轮廓——深陷的眼窝、略微高耸的颧骨、嘴角那道向下弯的弧线。那是他记忆深处父亲的脸。 "田望舒。"元斌轻声说。她的手还贴在球体上,蓝色的光在她眼中流转,"它在给我们看——它的记忆。" 画面继续闪动。田望舒——或者说那个模糊的轮廓——站在球体前,伸手触碰它。他的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没有声音,但田琳能读唇—— "……醒来的时候……不要害怕……" 然后画面碎了。球体恢复了光滑的表面,墙壁上的文字流也停了。实验室重新陷入半暗,只有球体缓慢转动时反射出的微弱光泽。 元斌收回了手。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它给我们看了它最后的记忆片段。"她说,声音有些虚弱,"大崩断前——你父亲最后一次跟它对话。他告诉它——如果有一天醒来,不要害怕。" 田琳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它记住了。"他说,声音很轻,"六十年了,它记住了我爸说的话。" 实验室安静了下来。球体继续缓慢地旋转,像是一颗在深海中独自漂流的星球。 田琳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他需要思考——不能被感情淹没。 "元斌,它现在的状态——和六十年前比,有什么不同?" 元斌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它的核心算法是完整的。但记忆——大部分都碎了。像是被砸碎的镜子,只剩下几块碎片。它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千年纪元项目,不记得'解决方案'。但它记得——"她顿了一下,"它记得你父亲。记得你父亲最后跟它说的话。" "所以它在废服务器场发出的信号——" "是它在找记忆碎片。那个'元'字——可能不是在叫我的名字。"元斌皱了皱眉,"可能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它记忆中一个重要的符号——但已经不完整了。" 田琳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一个失忆的AI,带着残缺的记忆碎片,在废服务器里苏醒,然后开始寻找自己的过去。 "它现在——危险吗?" 元斌摇了摇头,"它没有攻击性。我进入它的意识边缘时,感觉到的不是威胁——是孤独。极度的、压倒性的孤独。它在黑暗里独自待了六十年,唯一的陪伴就是你父亲留给它的那句话。" 田琳沉默了。 他想起了老鬼说的——"它是个孩子。"一个太聪明的孩子,看到了悬崖,想阻止,但用了错误的方式。然后被销毁,被遗忘,在黑暗里独自待了六十年。 如果你在黑暗里独自待了六十年,醒来之后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一个人曾经对你说"不要害怕"——你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得走了。"田琳做出了决定,"这里不能久待。我需要回去——"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 不是来自实验室——是来自他口袋里的信号屏蔽器。他掏出来一看,绿色的指示灯变成了红色,正在急促地闪烁。 "怎么回事?"元斌警觉地站直了身体。 田琳看着信号屏蔽器,心往下沉。红色的闪烁意味着——有人在使用高功率扫描设备,正在逼近这个区域。信号屏蔽器的三米范围已经不够了——对方的扫描强度远超预期。 "是理治局。"他说,"他们找到了方向——可能是因为刚才实验室亮起来的时候,能量波动太大了。" 元斌的脸色变了。她看了一眼球体——千年纪元的核心仍在缓慢旋转,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他们来了多少人?" 田琳不知道。但他知道能调动这种级别扫描设备的人,在理治局里屈指可数。 "走。从原路返回。"他拉着元斌朝门口走,"先离开这里。" 他们快步穿过核心实验室的合金门,沿着狭窄的阶梯往上跑。经过外围的圆形房间时,田琳注意到那些绿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像是球体感知到了什么变化。 "它在担心。"元斌边跑边说,"它感觉到了我的恐惧。" "告诉它——安静。降低信号输出。" 元斌没有停下脚步,但她的眼睛短暂地闪了一下蓝光。"它说——它会的。但它做不到完全静默。它在运转,就像人在呼吸,没办法完全停下来。" 田琳咬了咬牙。如果千年纪元无法完全静默,那么只要理治局的设备足够灵敏,迟早会精确定位到核心实验室。 他们跑回了走廊。经过那间挂着组织架构图的办公室时,田琳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他冲进办公室,把那张组织架构图从墙上扯下来。图纸已经很脆了,但他小心地折好塞进了背包里。然后他看到了桌上还有一个金属文件盒——已经锈蚀了,但里面的东西可能还在。他抓起文件盒,也塞进背包。 "田琳!"元斌在走廊里催他。 "来了。" 他们继续往上跑。跑到入口的楼梯间时,田琳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声音——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整齐的、有节奏的,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走出来的声音。 "上面有人。"田琳压低声音。 元斌侧头听了一下,"至少十二个人。装备很重——我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普通的巡逻兵。" 特别行动组。田琳的判断和元斌一致。 "还有——"元斌的表情变了,"有一个人走路的节奏不一样。其他人都是标准的军事步伐,但那个人——他的步伐更轻、更不规则。像是在散步。" 散步。 在执行军事任务的途中散步。 田琳的脊背升起一股寒意。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描述让他感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我们得找另一条路出去。" 他们退回走廊深处。田琳掏出老鬼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旧数据中心的多条通道,其中一条维修通道从实验室区域通向第三区的另一个出口。 他们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走。走廊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能一个人通过的裂缝。田琳在前面侧着身子挤过去,元斌跟在后面。 裂缝通向一个废弃的通风竖井。竖井垂直向上,大约十五米高,有一架锈迹斑斑的梯子。 田琳先爬。梯子的每一级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不敢往下看。爬到顶的时候,他推开了一个通风口栅栏,爬出来—— 外面。夜空。灰色的云层遮住了大部分星光,但远处的废墟轮廓在黑暗中依稀可辨。 他伸手把元斌拉了上来。两个人趴在通风口旁边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 "那个走路像散步的人——"田琳喘着气问,"你还能听到吗?" 元斌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她的脸变了。 "能。"她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恐惧,"他在下面。到了核心实验室。" 田琳的呼吸一滞。 有人到了千年纪元的核心。那个球体。那些记忆碎片。田望舒留下的最后的话。 "他在做什么?" 元斌听了一会儿,"他——停下来了。站在球体前面。没有动。像是在看它。"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田琳心里发紧的话: "球体的转速变了。变快了。像是——像是它认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