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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拒绝与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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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客房,是一间锁着的屋子。 门是合金的,窗是没有的,墙角高处装着一只探头,红色的指示灯一眨一眨,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屋里倒是干净,有三张床,一张桌子,甚至还有一壶热水。蛇父很懂怎么把牢笼装点成待客之所。 老鬼一进屋就倒在床上睡着了。这些天的奔波把他熬得只剩一口气,越狱、走隧道、下地下城,任何一样都足以压垮一个比他年轻二十岁的人。田琳给他掖好毯子,坐到桌边,压低声音跟元斌商量。 "这门,纪元能开吗?" 元斌闭眼听了一会儿,摇头。"锁是纯机械的,不接网。探头我能骗,但骗不了太久——蛇父的人会定时用肉眼核对。"她睁开眼,金光在灰色里浮动,"而且,就算出了这间屋子,地下城的每一条路我都不熟。蛇父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他的信号布满了每一个角落。我们一动,他立刻就知道。" "那就是没路。" "不是没路。"元斌看着他,"是不能硬闯。我们得让他觉得,合作是有可能的——拖时间,等一个缝隙。" 田琳沉默着。他看着睡着的老鬼,看着元斌眼里那点不肯熄灭的金光,忽然觉得一阵疲惫。从他在废服务器场那个清晨没有断电开始,他就一直在被推着走。躲铁面,见老鬼,进数据中心,帮纪元,救老鬼……每一步都是被逼出来的选择。而现在,又是一道门,又是一个逼着他交出点什么的人。 但有一样东西,他很清楚。 "我不会让元斌去开那道锁。"他说。 元斌看着他。 "纪元用命换来的东西,"田琳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能亲手交给一个想拿它来杀人的人。哪怕代价是我们出不去。" 元斌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像那天在地下室一样,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依旧是凉的,但那份凉里,有一种让人踏实的东西。 --- 第二天,管家来了。 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机械义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早饭。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老爷子让我来问问,二位想得怎么样了?"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田琳说。 "时间不多了。"管家笑了笑,"理治局昨夜又推进了一道封锁线,地下城的三号入口今早被端了。上面的风声越来越紧。老爷子的意思是——机会稍纵即逝。等理治局的手伸进地下城,大家就都没得谈了。" "我说了,我们需要时间。" 管家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老鬼,又看了看元斌,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属于地下城的东西——一种衡量价码的、冰冷的东西。 "田先生,"他放低了声音,"我劝你想清楚。老爷子的耐心,是有限的。而你们手里的筹码,只有一样。筹码这种东西,乖乖交出来,是恩情;被硬抢过去,就什么都不是了。"他直起身,"我再给你们半天。" 门重新锁上了。 田琳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半天。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纪元散在墙缝里的碎片,元斌能骗过的探头,这座地下城密如蛛网的信号……有没有一个缝隙。 "田琳。"元斌忽然叫他。 他抬头。元斌正扶着桌沿站起来,脸色比刚才白了许多。 "怎么了?" "我刚才……在试着摸清蛇父的信号网。"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想找一条他盯得最松的路。但他的网太密了,我摸得越深,负荷就越大——" 她话没说完,身子晃了一下。田琳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就在他扶住她的一瞬间,元斌捂住嘴,剧烈地咳了起来。 咳嗽停下的时候,她摊开手。掌心里,是一小滩暗红的血。 田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你不是……好了吗?"他的声音在发抖,"纪元不是一直在修复你吗?" 元斌看着掌心的血,金色的光点在她眼里明明灭灭,像是风中的烛火。"纪元在修复我。"她轻声说,"但那是有限的。它能修补被烧坏的神经回路——只要我别再去烧它们。"她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这些天,我用得太多了。开锁、骗探头、听蛇父的网、还有……救老鬼那晚的循环画面。每一次,都在烧。修复的速度,快追不上烧的速度了。" "那你别用了。"田琳几乎是脱口而出,"从现在开始,一点都别用。哪怕出不去,哪怕——" "田琳。"元斌打断他。她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很轻,却让他闭上了嘴,"你听我说。我的身体,是一个正在漏水的容器。纪元一边往里倒,我一边往外漏。总有一天,它会追不上。这不是你能替我扛的事。" 田琳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想起了很多天以前,元斌在数据风暴里咳血的样子;想起她成为桥梁那天,说这是她的选择,不是牺牲。原来那份健康,从来都是借来的,是纪元一点一点,用命去续的。 "所以,"元斌看着他,眼里的金光渐渐稳了下来,"我们更得快点想办法出去。不是为了纪元的数据。是因为——我耗不起了。" --- 半天很快就过去了。 管家没有再来敲门。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响起的、许多人的脚步声。整齐的、沉重的、带着金属义体特有节奏的脚步声。 元斌闭上眼睛,脸色骤变。 "蛇父不打算等了。"她说,"他派人来了——很多人。他改主意了。他不想'合作',他想'硬抢'。" 田琳站起身,把老鬼从床上拉起来。老人一下子清醒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凶光——他在地下城混了大半辈子,太熟悉这种脚步声意味着什么。 "退到墙角。"田琳把老鬼和元斌护在身后,握紧了撬棍。他知道撬棍挡不住那些半机械的打手,但他手里得有点东西。 门被推开了。 管家站在门口,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影,金属的关节在昏暗中反着冷光。他脸上那副温和的笑,终于消失了。 "田先生,"他淡淡地说,"老爷子说,恩情你们不要,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他侧过身,做了个手势,"把那位小姐带走。其他两个——"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句没说完的话里的意思,冷得像地下城的岩壁。 田琳挡在元斌身前,后背抵着她。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因为她正在做一件她答应过不再做的事。 一股熟悉的、无声的嗡鸣,从她的身体里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