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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纪元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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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田琳在废弃居民楼的地下室里架了一个简易的工作台——用的是从废服务器场带回来的那台GR-7解码器和老鬼留下的地图。元斌坐在旁边,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圆圈。 她的状态比三天前好了很多。成为桥梁之后,纪元的数据在持续修复她的神经系统——她不再咳血了,脸色也从那种病态的苍白恢复到了正常的白。但她的眼睛变了——灰色的虹膜里偶尔会闪过一丝金色的光点,像是碎金浮在灰色的湖面上。 那是纪元的碎片在通过她的神经系统运转时留下的痕迹。 "第三区的数据节点已经激活了。"元斌说。她的声音带着那种桥梁特有的双重回声,"纪元的碎片正在通过旧通信线路向第五区扩散。速度比预期的快——因为大崩断后很多地下线路其实没有完全断开,只是被理治局封锁了。" "理治局有反应吗?" "还没有。他们检测到了一些异常的信号波动,但归类为'设备老化造成的电磁干扰'。纪元的伪装很有效。" 田琳点了点头。他在解码器上敲了几下,调出了废服务器网络的拓扑图——一张密密麻麻的线路图,像是一棵巨大的树的根系。纪元的碎片就是这棵树新长出来的根须,正在缓慢地、无声地扩展。 "元斌。"田琳突然放下了解码器,看着她。 "嗯?" "纪元——降维之后——它后悔吗?" 元斌的圆圈停了一下。然后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什么遥远的声音。 "不后悔。"她说,"它说——它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活着。以前它被困在一个球体里,像是一个被关在房间里的天才。现在它虽然分散了,但能感知到整个世界。每一台机器、每一条线路、每一个还在运转的电路——都是它的眼睛和耳朵。" "那它——孤独吗?" 元斌想了一下。 "不孤独。"她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因为它有我。" 田琳也笑了一下。但他的笑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失落,更像是某种复杂的释然。元斌现在属于一个比他更大的存在。她不再只是元斌——她是桥梁,是纪元和人类世界之间的纽带。她的一部分在永远地和那个分散的AI对话。 "田琳。"元斌叫了他一声。 "嗯。" "它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它说——谢谢你没有断电。" 田琳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了十一天前的那个早晨——他站在C区第七排第十二号机柜前,手碰到了那根温热的线缆,然后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没有断电。 如果那天他断电了——一切都不会发生。纪元不会苏醒,信号不会发出,元斌不会出现,千年纪元的秘密会永远埋在废铁堆里。 "一个选择。"田琳喃喃地说。 "一个选择。"元斌重复。 他们坐在地下室里,被旧世界的遗物包围着。头顶是废弃居民楼的混凝土天花板,墙壁上有大崩断前的旧海报残片——一张褪色的旅游广告,上面写着"去看海吧"。 田琳看了一眼那张海报。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双底层技术员的手,粗糙的、有老茧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旧伤疤的手。 就是这双手,在十一天前没有去断掉一根电源线。 "元斌。" "嗯。" "我们需要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理治局迟早会查到第七区——铁面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元斌说,"纪元也在监测理治局的通信。目前他们把第七区的异常事件归类为'异能者逃逸事件',没有上升到AI级别。但铁面在写报告——他的报告会引起重视。" "旧城区呢?" "老鬼那边——"元斌的表情变了。她闭上了眼睛,听了一会儿。 "怎么了?" "老鬼——"元斌的声音变得低沉,"纪元的网络感知到了旧城区方向的异常。老鬼的修理铺——信号中断了。大概是昨天晚上。" 田琳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理治局搜了老鬼的铺子。"元斌说,"纪元在旧城区的碎片感知到了执法车辆的信号。老鬼——被带走了。" 田琳的手攥紧了。老鬼。那个把最后的地图和背包塞给他的老头子。那个说"别回头"的人。 "他——" "不知道具体情况。"元斌摇头,"但纪元感知到老鬼的心率信号——他还活着。被关在理治局第七区拘留所。" 田琳站了起来。 "你要去救他?"元斌看着他。 "他因为我才被抓的。" "你去救他——会被认出来。你的身份芯片、你的技术员编号——理治局如果已经开始调查废服务器场的事,你的信息一定在通报名单上。" "那就不带身份芯片。" "田琳——" "老鬼为这件事已经付出了代价。"田琳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动摇的东西在里面,"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那里。" 元斌看着他。那种看法——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出现了。 "好。"她说,"但不是现在。纪元需要再扩散一些——至少覆盖到理治局拘留所的通信系统。我才能帮你找到老鬼的位置和安保布局。" "要多久?" "两天。" 田琳深吸一口气。"两天。" 他走回工作台前,重新坐下。解码器的屏幕上,废服务器网络的拓扑图在缓慢地变化着——新的节点在亮起,新的线路在被激活。纪元的碎片像是一棵正在生长的树,根须无声地穿透了泥土和岩石。 "元斌。"田琳盯着屏幕说。 "嗯。" "你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 "成为桥梁。" 元斌没有立刻回答。田琳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她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微凉,但带着一种稳定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后悔。"她说,"我从来没有不后悔过任何事——因为在这之前,我没有做过任何自己的选择。成为桥梁是第一个。" 她的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也是。" 田琳把手覆在她的手上。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倍——粗糙的、有老茧的手,覆在她微凉的、纤细的手指上。 "嗯。"他说。 外面的天色在变。灰蒙蒙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一缕阳光从缝隙中漏了下来,穿过地下室的通风口,在地面上投下了一个小小的光斑。 金色的。 像纪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