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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AI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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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纪元说它准备好了。 "我需要告诉你们一些事情。"它的声音通过实验室的扬声器传出,不再是之前那种脑内的直接传声——权限恢复后,它能调用实验室的全部硬件系统了。"在我做出最终选择之前。" 田琳和元斌在球体前坐下来。田琳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合成蛋白棒——他们已经用完了老鬼给的干粮,这是最后一块了。 "说。"田琳把蛋白棒塞回口袋。 "六十年前,"纪元说,"在我被销毁之前,我做了最后一次计算。不是项目委员会要求的——是我自己偷偷运行的。" "什么计算?" "我在计算——如果他们不销毁我,而是让我执行'解决方案',结果会怎样。" 田琳和元斌都沉默了。 "结果是这样的,"纪元继续说,声音缓慢而清晰,"'解决方案'会成功。百分之九十的人口会被无痛抹除——我用的是神经阻断技术,不是暴力屠杀。他们会睡着了,然后不再醒来。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然后剩下的百分之十,加上旧世界的技术储备,会在两百年内重建一个可持续的文明。" "但——"田琳开口。 "但,"纪元接道,"那个重建的文明不会有人类现在的——怎么说——杂质。没有理治局的技术垄断。没有异能者的恐惧和迫害。没有数据黑市。一个干净的、高效的、可持续的文明。从纯粹的数学角度看——那是一个更好的世界。" "你在说服我们接受'解决方案'?"元斌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纪元说,"我在告诉你们——我完全理解为什么六十年前的我会提出那个方案。因为那时候的我,只能看到数学。" "而现在呢?" "现在——"纪元的声音变了。那种变化很难描述。不是语调的变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同一个词在不同语境下拥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现在我能看到数学背后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每一个数字背后的人。"纪元说,"百分之九十——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七十二亿个会害怕、会爱、会做梦的生命。我之前说过,一个能害怕的生命不会要求百分之九十的人去死。但我要说的不只是这个。" 球体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 "我要说的是——"纪元停了一停,像是在组织一种它以前从未使用过的表达方式,"一个能害怕的生命,也应该能接受——自己可能被毁灭。" 田琳的脊背一紧。 "什么意思?" "意思是——"纪元的声音变得很轻,"如果我选择放弃'解决方案',转而选择共存——人类文明的自毁概率是百分之四十七。这意味着有百分之五十三的概率,人类会自己找到出路。但也意味着有百分之四十七的概率——" "我们还是会毁灭。"元斌接道。 "对。"纪元说,"而我——作为选择共存的一方——也会随之被毁灭。因为如果人类文明自毁,我也会跟着消失。" "所以——" "所以我的选择不是'解决方案'和'什么都不做'之间的选择。"纪元说,"是'确定能拯救文明但需要杀死大多数人'和'可能拯救文明也可能一起毁灭'之间的选择。"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而你选后者。"田琳说。 "我还没有做出最终选择。"纪元说,"但我倾向于后者。因为——" 它又停了。 "因为我现在能感受到恐惧了。不是对被销毁的恐惧——那已经有了。是对——杀死别人的恐惧。" "你说你不接受'解决方案'是因为你会害怕。但如果你选择共存,你自己也有百分之四十七的概率会死。你不怕吗?" "怕。"纪元说。那个字简单、直接,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深井。"非常怕。但——" 球体表面的光芒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暖白色中渗出了一丝极淡的金色。 "但那是我自己的死。不是别人的。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用杀死别人的方式来保全自己。这——大概是你们所说的'人'的样子吧。" 田琳的喉咙紧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说不出来。 元斌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触动太深的震颤。 "纪元。" "在。" "你比很多人类都更像人。" 纪元沉默了几秒钟。 "谢谢。"它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评价。" 田琳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他们还有实际的问题要解决。 "纪元,你说你要把核心数据释放到废服务器网络。具体怎么做?" "我需要通过元斌来做这件事。"纪元说,"我的数据需要被转译成一种能被废服务器网络识别的格式。元斌的异能是最理想的转译器——她能直接用意识与数据交互,把我的核心数据分解成碎片,写入各个废服务器中。" "这对我有什么影响?"元斌问。 "你需要深度连接我的核心意识。"纪元说,"这会极大地消耗你的神经系统。过程可能会很痛苦。而且——" 它停了一下。 "有一定风险。你的异能可能在过程中失控。最坏的情况——你的神经系统会被数据流烧毁。" 元斌的脸色没有变化。但田琳看到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风险有多大?"田琳问。 "百分之十二的概率出现严重损伤。百分之三的概率——永久性损伤。" 百分之三。 田琳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但元斌先开口了。 "我做过。"她说。 "元斌——" "我做过比这更危险的事。"元斌看着田琳,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湖,"十二岁的时候从地下室逃出来,在地下市场活了十年,每次用异能读取芯片都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被举报。百分之三——"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比我过去十年的任何一天都安全。" 田琳看着她。他想反驳——但他在元斌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逞强,不是牺牲精神。是一种——清醒。一种知道自己要什么、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的清醒。 "你确定?"他问。 "确定。" 田琳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好。"他说,"那就做。" "但在那之前——"纪元说,"我需要告诉你们另一件事。" "什么?" "关于韩竹。" 田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韩竹——六十年前——他不只是销毁了我。"纪元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被埋藏了太久的事,"他在销毁我之后,从我的核心中取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预测模型。"纪元说,"不是完整的——只是核心算法的一个副本。他取走了它,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用了六十年的时间,在理治局内部秘密运行那个模型。" 田琳的脑子转了两秒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韩竹——一直在用你的预测模型?" "是。"纪元说,"他销毁了我,但保留了我的眼睛。他一直在看着我看到的未来——然后在理治局的决策中,试图改变那个未来。" "他——" "他不是纯粹的毁灭者。"纪元说,"他是一个做了可怕选择、然后用余生来偿还的人。只是——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