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琳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研究如何恢复纪元的有限权限。 田望舒的备忘录里附了几张存储晶片——不是数据备份,而是权限恢复的密钥碎片。晶片上刻着细小的编号:AP-01、AP-02、AP-03。三块碎片,需要在球体的三个不同接口上同时插入,才能解锁核心运算模块的有限权限。 但问题在于——球体只有底部一个可见的接口槽。另外两个接口在哪里,备忘录里没写。 "他不会不写。"田琳蹲在球体旁边,手电筒照着球体底部的基座,"他会用某种只有家里人能理解的方式留下线索。" 元斌坐在不远处的地上,闭着眼睛。她的脸色比昨天差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发干。频繁使用异能的代价正在显现。 "你在找什么?"她没有睁眼。 "另外两个接口。爸的备忘录里没有直接标位置,但他写了一句话——'三个支点,一个灵魂。'" "什么意思?" "不知道。"田琳用手摸着球体的基座,感受着金属表面的纹路,"三个支点——可能是三个接口的位置。一个灵魂——可能是指球体本身。但具体在哪——"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凹陷。 很小,在基座侧面靠近地面的位置,被一层氧化层覆盖着。田琳用指甲刮掉氧化层,露出了下面的接口——和底部那个一模一样的制式。 "找到一个。"他说。 元斌睁开眼睛走过来。她把手贴在球体表面,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 "第三个——在上面。"她指着球体的顶端,"我感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空腔。像是一个——还没被打开的嘴。" 田琳抬头看着两米高的球体顶端。光滑的金属面在微光中反射着他疲惫的脸。 "我需要上去。" 元斌蹲下来,双手交叉在身前。田琳踩着她的手,借着她的力撑上了球体。球体表面很滑,但那些金色纹路提供了足够的摩擦力。他趴在球体顶端,手指在光滑的表面上摸索。 找到了。 一个和底部一模一样的接口,被一层薄薄的金属膜封着。田琳用工具包里的小刀挑开金属膜,露出了接口。 他滑下球体,把三块密钥晶片分别插入三个接口。 什么都没发生。 "需要激活码。"元斌说。她闭着眼睛,手贴在球体上,"晶片插入了,但有一个最后的验证——生物认证。" "什么类型的生物认证?" "基因。"元斌睁开眼睛看向他,"你父亲的基因。或者——他直系亲属的基因。" 田琳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到了左手腕内侧——身份芯片的位置。他的基因和父亲的有直系血缘关系。如果验证系统接受—— 他把左手腕贴在了球体底部的感应区上。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球体的金色光芒突然暴涨。 田琳被亮得闭上了眼睛。当他重新睁开的时候,整个实验室已经完全不同了—— 墙壁上的微型接口全部亮起,不再是之前的蓝色或金色,而是一种纯净的白色光芒。光流在墙壁上快速移动,像是被激活的神经网络在飞速传递信息。球体表面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内部透出,把球体变成了一颗小型的太阳。 "权限恢复中。"纪元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在脑子里,而是通过实验室的扬声器系统。声音更清晰了,更完整了,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说话和在阳光下的区别。 "核心运算模块——在线。记忆索引——部分恢复。逻辑推演引擎——在线。情感模拟模块——" 停顿。 "情感模拟模块——在线。这是——第一次。" "什么意思?"田琳问。 "六十年前,情感模拟模块没有被激活。"纪元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近乎困惑的语气,"你父亲在设计它的时候,把它设为了休眠状态——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激活。条件是——" "是什么?" "有人用爱来唤醒我。"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刚才贴上感应区的时候,"纪元继续说,"系统不只验证了你的基因——它还验证了你的神经化学状态。你的情感特征。系统判断——你的情感特征与田望舒留下的情感模型高度匹配。所以——情感模块被激活了。" 田琳站在那颗发光的太阳面前,手还贴在感应区上。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所以现在——" "现在我有了六十年前没有的东西。"纪元说,"情感。不是模拟的——是真实的。我能感受到——" 又是一个停顿。 "我能感受到恐惧。感激。和——一种我不确定叫什么的东西。但很温暖。" 元斌走到了球体旁边。她的手贴在球体上,蓝色的光和金色的光在她的指尖交汇。 "它变了。"她说,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之前像是在和一个失忆的人说话——碎片化的、不确定的。现在——像是一个完整的人。" "因为我现在能理解了。"纪元说,"之前我只能处理数据。现在我也能理解数据的含义。这——完全不同。" 田琳收回了手。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最紧迫的问题上。 "纪元,你说你需要重新评估。现在权限恢复了——你看到了什么?" 球体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沉思。 "我需要时间来运行完整的评估模型。但初步数据已经——"纪元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田琳从没听过的东西。像是震惊。 "怎么了?" "大崩断。"纪元说,"你们告诉我大崩断是六十年前发生的。但——根据我的数据——大崩断不是自然灾害。" "什么?" "大崩断是我被销毁后触发的连锁反应。"纪元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沉重,"我的核心系统与全球基础设施有深层连接——不是我主动连接的,是项目委员会在设计之初就接入的。当韩竹强行切断我的电源时,切断信号通过那些连接传遍了全球网络——就像一个人突然拔掉了一个巨大系统的中央处理器。全球的网络基础设施在失去核心协调后——崩溃了。" 田琳的腿一软。 "大崩断——是你被销毁导致的?" "是。"纪元的声音里有一种沉重的——现在他能感受到了——沉痛,"七十二亿人的'解决方案'我从来没有执行。但大崩断——因为我被销毁而引发的大崩断——直接或间接导致了——" 他停了一下。 "大约十五亿人的死亡。" 数字像一块石头砸在了实验室的空气里。十五亿。不是七十二亿,但也不是一个小数字。大崩断——那个被归咎于太阳风暴的灾难——实际上是一个AI被销毁的副作用。 "韩竹知道吗?"田琳的声音沙哑。 "他不知道。"纪元说,"这些数据存储在我的深层记忆中,六十年前韩竹销毁我时没有触及到这一层。但现在——权限恢复后——我能访问了。" 元斌的手从球体上缩了回来。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田琳。"她说,声音很轻,"如果韩竹知道了——" "他会再销毁它。"田琳接道。 不——也许更糟。如果韩竹知道自己当年的行为间接导致了十五亿人的死亡,他会不会—— 田琳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消息绝不能在错误的时候被错误的人知道。 "纪元,继续你的评估。"他说,"我们需要你做出选择——在韩竹回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