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30
🌐 Language

第3章 酒楼风云

中文

铜驼巷是洛阳城里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 巷子弯弯绕绕,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头长着枯草。据说很多年前这里繁华过,巷口有两座铜驼雕塑,是前朝某位权贵的宅邸门前摆设。如今铜驼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两条石槽和一片荒草。 山琼到的时候,子时的更鼓刚敲过。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靠着墙根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 "你来得倒早。" 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山琼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靠在墙边。支莉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衫,左肩上缠着布条,看样子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她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的伤好了?"山琼问。 "死不了。"支莉的语气和三天前一样冷,"我叫你来,是想问你几件事。问完了,你走你的路。" "你问。" "你师父长什么样?" 山琼想了想,"瘦,白头发,白胡子。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旧疤,像是被剑划的。" 支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个名字:"燕山,支道然。" 山琼摇头,"我师父没提过名字。" "他就是支道然。"支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恨意,"二十年前,他离开燕山支家,说是去深山隐居。我父亲找了他很多年,没找到。" "你父亲……" "已经死了。"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二十年前,支家被灭门。只有我活了下来。" 山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黑暗里,听着支莉平静地讲述一桩灭门惨案,胸口那股沉闷的气息又开始涌动。他按了按胸口,把它压了回去。 "所以你师父让你来找我,"支莉继续说,"大概是因为他欠支家的。他走了,把秘密带走了,留你们这些后人来收拾烂摊子。" "什么秘密?" 支莉没有回答。她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递给山琼。是一张薄薄的绢帛,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山琼借着月光看了看,发现那些字根本不是文章——更像是一些线条和符号,纵横交错,像是某种图纸的碎片。 "这是……" "剑谱残页。"支莉说,"我家族世代守护的东西。灭门那夜被我抢出来一张,其余的都被那人拿走了。" "什么人?" "一个白衣人。"她的声音忽然冷得像刀刃,"我那年四岁,但我记得很清楚。他穿着白衣,从头到脚一尘不染,走进我家大门的时候,连门都没敲。我父亲和他打了一盏茶的时间,我师父打了两盏茶。然后他们都死了。他拿走了剑谱,放了一把火。" 山琼握紧了手里的绢帛,"他为什么要拿剑谱?" "因为剑谱不是剑谱。"支莉说,"这是一张地图。" 山琼低头又看了看那些线条和符号。被她这么一说,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确实像是某种路径的标注,但只有巴掌大的一块,根本看不出全貌。 "地图?通向哪里?" 支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像在判断他值不值得信任。半晌,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剑阵的教室?" 山琼心里一震。 "找到那间教室。"师父临终的话在耳边回响。他点了点头。 "这就是通往教室的地图。"支莉把绢帛收了回去,"但我只有这一块碎片。剩下的在灭门时被那个白衣人带走了。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追到洛阳,玄镜司的人就找上了我——他们也想要这张残页。" "所以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差点丢了命。"支莉冷冷地说,"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那条巷子里。" 山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别得意。我只是说可能。"她把绢帛重新塞进袖中,"你师父让你来找我,大概是想让你卷进这件事。我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但——" 她的话忽然停住了。 巷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像是一群人在跑。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桌椅砸碎的声响。 山琼和支莉同时转头看向巷口。 火光亮了起来。不是寻常的灯火,而是橘红色的火把光,映得巷口的土墙一片暖色。嘈杂声中,有人在大喊:"在里面的人听着!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支莉的脸色变了。她一把扯住山琼的袖子,往巷子深处退,"走后巷。" 两人刚转身,巷子另一头也亮起了火光。前后堵死了。 山琼快速打量了一下环境。巷子约两丈宽,两侧是实心土墙,没有门可以进。头顶是开阔的天——没有屋顶可以翻。人要从前后两个方向来,他们被困在中间了。 "多少人?"他低声问。 "听脚步,前面六个,后面四个。"支莉已经拔出了窄剑,左手按着伤口,脸色铁青,"玄镜司不会派这么多人来。这可能是江湖上的人。" "江湖上的人也想要那张地图?" "地图的消息泄露了。"支莉咬了咬牙,"该死,我太大意了。" 前方的火光越来越近。山琼看到了第一批人——七八个壮汉,穿着杂色衣衫,手持刀棍,不像是正规门派的弟子,更像是市井帮派的人。领头的是一个络腮胡大汉,赤着上身,肩上扛着一柄开山大斧。 "就是她!"络腮胡大汉一指支莉,"兄弟们,那个娘们身上有剑谱残页!拿了赏银大伙分!" 山琼皱眉。看来消息传得比他想象的远。 "你退后。"他对支莉说。 "你?"支莉冷笑了一声,但没笑完就咳了起来,伤口裂开了。 山琼没理她。他走到巷子中间,把背后的锈剑解了下来。锈剑出鞘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刃口上全是铁锈,连光都反不了。 络腮胡大汉看了一眼那把剑,仰头大笑,"小子,你那破铜烂铁能切豆腐不?" 山琼没说话。他把锈剑横在身前,右脚微微后撤,摆出师父教的第一式——守势。 大汉笑够了,大斧一劈,带着风声直奔山琼脑门。 山琼侧身。锈剑递出,不砍不刺,只是搭在斧柄上,顺势一引。大汉的力道被卸了个空,斧子砸在地上,溅起一蓬泥土。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山琼的剑柄已经顶在了他的咽喉上。 "让开。" 大汉愣了一下,然后暴怒,一把抓住剑柄想推开。山琼手腕一翻,锈剑的钝刃拍在他的虎口上,大汉手一松,整条胳膊都麻了。 后面的人见老大吃亏了,一拥而上。 巷子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山琼占了地利,一柄锈剑使得滴水不漏——准确地说,不是"使得",而是他根本没有什么剑法可言。他用的全是师父教的基础动作:挡、架、拨、引。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但组合在一起,偏偏让那些杂牌帮派的人打不进来。 一个壮汉从侧面偷袭,被山琼一个进步顶开了。另一个从正面砍来,锈剑一挑,刀脱了手。山琼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但每一下都恰好卡在对手的破绽上——像是他提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一样。 这是青屏山上六年劈柴的功夫。师父说,劈柴的时候,木头上的纹路就是对手的破绽。顺着纹路劈,省力;逆着纹路劈,费力不讨好。人和木头一样,都有纹路。 前面的人被打退了。后面的人也涌了上来。 支莉终于忍不住了。她左手按着伤口,右手持剑,从山琼身后掠过,窄剑如蛇,三招之间放倒了两个人。她的剑法与山琼完全不同——快、准、狠,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但因为受伤,力道不足,只能以巧取胜。 两人一前一后,把十几个帮派打手打得落花流水。 络腮胡大汉见势不妙,喊了一声"风紧扯呼",带着人跑了。地上留下了几个躺着的和一堆散落的兵器。 巷子安静下来。火把灭了几个,只剩下月光照着满地狼藉。 山琼收剑入鞘,转头看支莉。她靠在墙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左肩的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染红。 "你的伤——" "没事。"她撑着墙站起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山琼,"你倒是挺能打。" "师父教的。" "你师父教你的不只是劈柴。"支莉走到他面前,第一次正眼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冷冽的审视,"你的剑法没有门派之见,但每一招都暗合'顺势而为'的道理。这不是野路子能悟出来的。" 山琼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确实只会劈柴。 支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明天来醉仙楼找我。我请你喝茶。有些事,可以跟你说说了。" 然后她翻身上墙,像一只猫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中。 山琼站在巷子里,抬头看着月亮。洛阳城的月亮比青屏山的小,被层层屋檐分割成奇怪的形状。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锈剑。剑身上新添了几道划痕,铁锈掉了一层,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铁质。 "师父,"他在心里说,"我找到她了。" 第二天中午,山琼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是洛阳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三层高,靠着大街,门口车马不断。山琼走进去的时候,一楼已经坐满了人,划拳的、说书的、谈生意的,热闹得像过年。 他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支莉。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左肩的伤口看样子重新上过药,动作比昨晚利索了些。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坐。"支莉给他倒了杯茶。 山琼坐下。茶是碧螺春,不算好,但比他这些天喝的白水强多了。 他刚端起茶杯,隔壁桌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嘿,这位兄弟!你背后那把剑可真够锈的,借我看看?" 山琼转头。隔壁桌坐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浓眉大眼,笑起来一口白牙。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腰间挂着一把宽背刀,刀鞘上缠着红绳。整个人看着粗犷,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 "你是?"山琼问。 "裴青。"年轻人自己端着酒杯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山琼旁边,"游侠儿,到处混饭吃的。昨晚上铜驼巷那场热闹,我听说了。十几个帮派打手被一个拿锈剑的小子和一个受伤的娘子打得满地找牙——说的是你吧?" 山琼看了支莉一眼。支莉面无表情地喝茶,显然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没什么好感。 "消息传得这么快?"山琼说。 "洛阳城就这么大点地方,"裴青嘿嘿一笑,"有点风吹草动,半个时辰全城都知道了。不过兄弟你放心,我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倒是有个事想问你——你听说过'剑阵'没有?" 山琼的手微微一顿。 裴青见他的反应,眼睛亮了,"看来听说过。那你知道不知道,三十年前有个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裴青放下酒杯,收起笑容,压低了声音:"棋子活了。" 山琼不明白。 "三十年前,"裴青说,"有个人找到了一间教室。回来之后就疯了,什么都不记得,只反复念叨这四个字——'棋子活了'。没人知道那间教室在哪,也没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江湖上一直有个传言:找到那间教室的人,能掌握一种改天换地的力量。" 支莉放下了茶杯。她的目光从裴青身上扫过,冷冷地问:"你是什么人?" 裴青笑了笑,"我说了,游侠儿。" "游侠儿不会知道这些事。"支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裴青耸了耸肩,没有解释。他看着山琼和支莉,眼神里带着一种玩味,像是在打量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这样吧,"裴青站起身,拍了拍山琼的肩膀,"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我手里有些消息,你们用得上。改天再聊。" 他丢下一锭碎银,笑着下了楼。 山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头对支莉说:"你信他吗?" 支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个知道'剑阵'传说、主动凑上来、还说自己有消息的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不管哪种,都不能信。" 山琼点了点头。他低头喝茶,胸口的那股气息又涌了一下。 这一次,比前几天都要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