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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裂空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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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之后的平静比陆沉预想的短。 他刚靠在垛口坐下不到半个时辰,还没来得及把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好,瞭望兵的喊声就传了过来。 "空中!空中有东西!" 陆沉猛地睁眼,抬头看。 天上有三个黑点。从北边红光的方向飞过来,高度大约在城墙的三倍以上。起初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比鸟大得多、飞得也不像鸟——鸟是扇翅膀的,这三个东西的翅膀几乎不动,是滑翔。 陆沉的瞳孔缩紧了。 他认识这东西。 裂空鹫。 上次兽潮时他见过。那是一种翼展超过两丈的大型飞行异兽,头部像鹰但更扁更宽,喙部弯曲带钩,胸腹覆盖灰色短鳞,翅膀是半皮半羽的结构。最要命的是它们的爪子——四趾分开,每趾如匕首长,能轻松抓起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城墙上拎下去。 上次兽潮,裂空鹫是在第三天才出现的。 现在是第一天。 "所有弩兵调转方向!朝天!"陆沉站起来,声音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共鸣力裹着命令传遍城墙,"内城预备队上天台!防空准备!" 灰渡城的防空能力几乎为零。城墙上有几个高台叫"天台",是专门用来对付飞行异兽的——但那只是名字好听,实际上就是几个高一点的石柱子,上面站个人拿弩往天上射。弩箭对地面目标效果一般,对天上飞的目标更差——你得算提前量,还得运气好。 三只裂空鹫越来越近。它们没有直接扑向城墙,而是在城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分开——一只往东,一只往西,一只直冲内城。 "它们在侦察。"苏杳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跑上了城墙,手里还抱着那摞纸。 "你上来干什么?"陆沉皱眉,"下去。" "等一下,你看它们的飞行轨迹。"苏杳指着那只往东的裂空鹫,"它不是在随便飞。它在绕城——从东边绕到南边,再从南边绕回来。这是一套完整的侦察路线。" 陆沉仔细看了一眼。苏杳说得对。那只裂空鹫的飞行轨迹确实有规律——它沿着城墙外围画弧线,每飞一段就降低一次高度,像在观察什么。 "裂空鹫是高阶异兽。"苏杳语速飞快,"如果它们有侦察行为,说明它们在为后面的主力探路——寻找城墙的薄弱点。" "你怎么知道它们在找薄弱点?" "因为上次兽潮的记录里有。"苏杳从纸堆里抽出一张,"守典者苗远山的笔记——裂空鹫出现后,兽群的主攻方向会改变。它们会集中攻击裂空鹫侦察过的、防御最弱的段落。" 陆沉的眉头拧紧了。如果这是真的,那裂空鹫出现的段落就意味着兽群主力会重点进攻那里。 "它们绕了一圈?" "还没有。东边那只还在绕。" 陆沉迅速做出判断:"关铮!把预备队调一半到内城中心。等它们绕完,我们就知道主攻方向在哪。" 关铮应声而去。 三只裂空鹫花了大约一刻钟绕完了一圈。东边那只最后在内城东北角上方盘旋了两圈,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那声音不像鸟叫,更像金属刮过玻璃,刺得人耳朵生疼。 然后三只鹫同时俯冲。 不是侦察了。是攻击。 直冲内城的那只最快。它收拢翅膀,像一颗灰色的炮弹从天而降,目标直指内城中心的避难所入口。 "拦住它!" 两个弩兵同时朝天射箭。一支射偏了,另一支擦过裂空鹫的翅膀——鳞片上冒出一串火星,弩箭弹飞了。裂空鹫的飞行速度太快,弩箭的提前量根本算不准。 陆沉冲到天台上,双脚蹬地,共鸣力爆发。他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弹射起来——不是飞,五阶共鸣者做不到飞行,但能把跳跃力强化到接近飞的程度。 他在空中迎上了那只裂空鹫。 裂响横斩。 蓝色的共鸣力弧光划过裂空鹫的胸腹。短鳞被切开,鲜血飞溅。裂空鹫惨嚎一声,翅膀猛扇,气流把陆沉往后推了两丈。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双脚踩着空气借力——这是共鸣者在空中的笨办法,用共鸣力在脚下制造短暂的力场踏板。 裂空鹫的腹部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直往外冒。它愤怒了。翅膀展开,俯冲速度更快,爪子前伸,直扑陆沉。 陆沉在半空中无处借力。这是共鸣者对飞行异兽最大的劣势——一旦上了天,没有地面支撑,共鸣力的释放效率要打对折。 他把裂响竖在身前,共鸣力灌满刃身,形成一面临时的力场盾。 裂空鹫的爪子撞上力场盾。 轰。 陆沉像被一辆马车撞了一样,整个人横飞出去。背脊撞在城墙内壁上,石面被砸出一个人形的凹痕。嘴里涌出一口血,胸口像被大锤擂了一下。 但裂空鹫也没好到哪去。它的三根爪趾在力场盾的反弹下折断了两根,翅膀的一截也歪了。它歪歪扭扭地拉起高度,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掉了下来——不是坠毁,是降落。它落在了内城的一排屋顶上,爪子扣住屋脊,歪着头看陆沉。 那双眼睛不是兽的眼睛。 陆沉从墙上滑下来,单膝跪地,用裂响撑着身体。胸口疼得像裂开了,但他死死盯着那只裂空鹫的眼睛。 兽的眼睛是浑浊的、本能驱动的、没有焦点的。但这只裂空鹫的眼睛不一样。它的瞳孔是竖的,虹膜是暗红色的,里面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审视。 它在审视陆沉。 像一个人在打量另一个人的实力。 "不对。"陆沉低声说。 旁边的老莫冲过来扶他:"城防官!你没事吧?" "这只鹫不对。"陆沉推开老莫的手,勉强站起来,"它不是在随便攻击。它在试我。" 另一只裂空鹫从东面俯冲下来,目标不是人,是城墙上的共鸣炮。一号炮的炮位上,炮手还没来得及转向,裂空鹫的爪子就扣住了炮管。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无比——炮管被生生拽歪了。 "炮!炮!"炮手连滚带爬地躲开。 关铮冲上去,双手按在炮座上。共鸣力灌进去,炮座和炮管同时硬化。裂空鹫的爪子在硬化的金属上刮出火星,但拽不动了。它愤怒地鸣叫一声,松开爪子,振翅飞高。 第三只裂空鹫没有攻击城墙。它飞到了内城上空,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它开始抓屋顶。 不是抓人。是抓房子的屋顶。 石板屋顶被掀开,碎块飞落。下面是避难所的通道口。裂空鹫在试图拆开避难所的掩体。 "它在找平民!"苏杳的声音尖锐起来,"它知道人藏在地下!" 陆沉的血一下子冲上脑门。 他抓起裂响,共鸣力再次爆发。这一次他没有跳——他从城墙内侧的楼梯冲下去,穿过街道,直奔那只正在掀屋顶的裂空鹫。 裂空鹫的注意力全在屋顶下面。它没有注意到陆沉。 陆沉跑到它正下方,裂响从下往上刺。 刃尖没入裂空鹫的腹部,透过鳞片和肌肉,直抵内脏。共鸣力在刃身内部炸开——不是向外释放,是在伤口内部爆发。这招叫"裂响·内崩",是陆沉的杀招,专门对付厚甲目标。 裂空鹫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从腹部伤口处炸开一团血雾。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翅膀痉挛般地扇动了几下,然后从屋顶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时,地面震了一下。 死了。 陆沉拔出裂响,刃身上全是血。他喘着粗气,感觉肺像被火烧一样。 另外两只裂空鹫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那只受伤的、被陆沉审视过的裂空鹫发出一声长鸣——不像愤怒,更像某种信号。然后两只鹫同时转向,往北飞走了。 不是逃。是撤离。有条不紊地撤离。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它们消失在红光中。 它们在传达信息。陆沉不知道传给谁,但他确定——这些裂空鹫不是普通的异兽。它们有组织、有分工、有判断力。 苏杳跑过来,脸上灰扑扑的,眼镜歪到了鼻尖。 "你看到了吗?"她的声音在抖,但不是害怕的抖,是兴奋的抖,"它们的行动——侦察、分散注意力、攻击弱点、传递信号——这是战术。不是本能。" "我知道。" "如果异兽有战术能力,那就意味着它们有指挥者。"苏杳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那种光又亮了起来,"兽潮不是随机涌出的盲兽群——它是一支军队。" 陆沉低头看着脚边裂空鹫的尸体。它的眼睛已经暗了下去,但虹膜依然是暗红色的。 一支军队。 他抬头看北方的红光。 如果这是一支军队,那么军队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指挥官。 那个指挥官在裂隙的另一边,看着灰渡城。 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