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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最后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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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第二天就到了。 不是三天——是两天。三十辆牛车,每车百斤,共三千斤。押运的是铁脊城的一个校尉,姓赵,黑脸膛,话不多,把粮食卸下就走,连口水都没喝。 关铮清点的时候发现多了两百斤——总共三千二百斤。不多不少,刚好够灰渡城四百多人吃半个月。 "裴戎加了两百斤。"关铮说。 "他在示好。"陆沉说,"说明他在考虑。" "还是说他在收买?" "一回事。示好的本质就是收买。区别只在于你愿不愿意被收买。" 粮食运到的当天,苏杳在典籍室里找到了西塔的位置。 "七角星的西面顶点。"她把地图摊在桌上,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根据后人铭文描述的方位——西塔在灰渡城西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二十里。" "一百二十里。"关铮皱眉,"那座塔的裂隙如果活跃——" "兽群从西塔裂隙涌出,到灰渡城大约要走两到三天。" "之前那波兽群——" "就是从西塔来的。西南方向。" 陆沉看着地图。七角星的七个顶点,北塔在最上方,西塔在左下方。两座塔之间的距离不远——但中间隔着荒原和几处废墟区。 "西塔为什么突然活跃?"陆沉问。 苏杳翻出她抄的数据,找到一页。"覆写协议执行后,北塔的灵脉能量被重新分配。多余的能量通过灵脉网络流向其他塔——我在地下通道里看到过。灵脉从北塔向南塔方向流,但中途有支线向西塔分流。" "所以覆写北塔的副作用是——西塔得到的灵脉能量增加了?" "对。更多的灵脉能量意味着西塔的裂隙可以更活跃。不是全开——但比覆写之前活跃。" "覆写削减了北塔七成兽潮,但增加了西塔的兽潮输出?" "不完全是增加。西塔原本就在运行——输出三成兽潮的一部分。灵脉能量增加后,西塔的输出提高了。总体算下来——"苏杳在纸上快速算了几笔,"北塔削减七成,西塔增加约一成半。净削减大约五成半。" "五成半。"关铮说,"比七成少了不少。" "是。但比不覆写还是好得多。" 陆沉没有说话。他在想另一个问题——如果覆写北塔会加速西塔活跃,那将来覆写西塔会不会加速其他塔活跃? 连锁反应。每覆写一座塔,其他塔的灵脉能量都会重新分配。七座塔是一个系统——动一个,其余六个都会变。 苏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写了一行小字:覆写策略需要全局考量,不能逐塔单独执行。 "苏杳。"陆沉说。 "嗯?" "校准功能。你说过——两座塔之间可以传递参数。如果北塔和西塔之间能校准——"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有人在西塔端接收。我们现在没有第二个守塔人。" "我知道。但这是一个方向。" 苏杳点头,在纸上标注了"校准=优先级最高的研究方向"。 第三天,裴戎的信使来了。 不是口头传话——是一封信。铁脊城的正式公文格式,措辞正式得像在写国书。 信的内容很短: "铁脊城与灰渡城联合清除残余兽潮。铁脊城出兵四百,灰渡城出兵二百,组成联合军。粮草由铁脊城供给。共鸣塔管理权暂归灰渡城,待兽潮清除后另行协商。联合军指挥由双方协商决定,不设单一统帅。" 落款:裴戎。 没有印章——裴戎没带铁脊城的城主印。但字迹是他的。陆沉见过裴戎的字——工整、力道均匀,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答应了。"关铮看完信,松了一口气。 "答应了。但你看最后一句——'不设单一统帅'。他不接受由我指挥,也不接受由他指挥。" "联合指挥?" "意思是打仗的时候两边商量着来。效率低,但谁也不服谁。" "能行吗?" "得行。没得选。" 陆沉回了一封更短的信:"同意。四百人三天内到灰渡城东门外集结。" 信使走了。 当天下午,灰渡城的斥候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城西二十里发现异兽群。规模——大的。" "多大?" "比上次那波大。目测噬齿兽五百只以上。甲蜥数量看不清——太多了,混在一起。还有——"斥候咽了口唾沫,"有大的。" "大的?" "比甲蜥大。比裂空鹫大。在兽群后面——我只看到了一个影子。很高。很高大。" 陆沉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 渊噬者。 不是北塔的那头——那头被塔的能量冲击重伤,退入裂隙深处了。这是另一头。 西塔的渊噬者。 "多远?" "二十里。按照兽群的行进速度——明天中午到城下。" 陆沉站起来。 "叫关铮。叫苏杳。叫所有校尉以上军官到城防官署。" 人很快到齐了。城防官署里挤了十几个人——关铮、苏杳、周小武、陆小年、赵大柱,还有几个灰渡城的老兵头。裴戎的信使还没走远,陆沉让人追回来——裴戎需要知道这件事。 "情况是这样。"陆沉把斥候的情报说了一遍,"西塔的兽群在逼近。规模比上次大。而且可能有一头渊噬者。" 屋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渊噬者是什么。陆沉在北塔外面遇到过一头——六米高,浑身骨甲,眼窝里是暗火。他当时是五阶,全力出手,被一爪扫飞。 现在他是零。 "渊噬者是源族留下的管理者。"苏杳开口了,"每座塔有一头。北塔的那头被覆写的能量冲击重伤了。但西塔的没有——西塔没有执行覆写。它完好无损。" "比北塔那头更强?"周小武问。 "不一定更强。但状态更好。北塔那头在跟陆沉交锋的时候是正常状态。这次——它来的时候可能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关铮皱眉。 "渊噬者有智慧。它知道北塔被覆写了。它知道灵脉流向变了。它可能也知道灰渡城在这里。" "它在指挥兽群?"陆沉问。 "是。渊噬者可以指挥低阶异兽。如果它在兽群后面——那些噬齿兽和甲蜥就不是无脑冲锋。它们有战术。" 陆沉闭眼感知了一下。 北塔的裂隙——正常,收缩中。守塔人链接只能感知北塔的范围。西塔不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斥候看到的那个影子——很高大。在兽群后面。 "裴戎的四百人什么时候到?"陆沉问。 "信使刚追上——裴戎的人明天一早出发。如果急行军——明天中午到。" "跟兽群同时到。" "是。" 陆沉看着城防图。 如果只有灰渡城的四百人——加上他现在没有共鸣力——面对五百只以上的噬齿兽、几十只甲蜥、加一头完好的渊噬者—— 守不住。 二道墙扛不住渊噬者的一击。北墙之战的时候,变异甲蜥撞塌了北墙——渊噬者比甲蜥强十倍。 "我们需要裴戎。"陆沉说。 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十天前裴戎还在城外等着灰渡城饿死。现在陆沉需要裴戎来救命。 "联合军。"关铮说,"他答应出四百人。" "四百人够不够都是问题。渊噬者不是普通异兽——普通士兵的武器对它没用。骨甲太硬了。" "裂响呢?"关铮看了一眼陆沉腰间的重刃。 "裂响是旧时代遗物,材质够硬。但没有共鸣力灌注——它就是铁。砍甲蜥可以,砍渊噬者的骨甲——" "不够。"苏杳替他说了。 "不够。" 屋里又安静了。 "除非——"苏杳突然站起来,"裴戎。" "什么?" "裴戎是四阶。操控型共鸣——能短暂控制金属。如果他能用共鸣力操控裂响——" "他不是守塔人。控制台不认他。" "不需要控制台。裂响的传导纹路——任何共鸣者都可以灌注。只是陆沉灌注时效果最好,因为频率匹配。但裴戎的共鸣力也可以灌——只是效率低。" "低多少?" "也许三成?四阶灌注裂响,相当于一阶半的破坏力。不够斩杀渊噬者,但——" "但能伤到它。"陆沉接上了。 "对。能伤到它。配合常规武器——长矛、骨箭、石块——如果能伤到渊噬者,就有机会。" 陆沉想了一会儿。 "裴戎不一定愿意。"关铮说,"让他拿四阶共鸣力去灌注一把不属于他的刀——他凭什么?" "凭他的命。"陆沉说,"渊噬者冲过来的时候,灰渡城的城墙挡不住。灰渡城破了,铁脊城就是下一个。裴戎是个算计者——他会算这笔账。" 当天夜里,陆沉写了一封信给裴戎。 信很短:"西塔渊噬者率兽群明日至。四百人请急行军。渊噬者需共鸣力对抗。请裴城主亲至。" 他把信交给信使的时候,苏杳在旁边说了一句:"你在求救。" "我在调兵。" "有区别吗?" "有。求救是被动的。调兵是主动的。" 苏杳没再说话。 第二天。 天还没亮,灰渡城的守军就开始备战。 陆沉把所有人——能动的、受伤的——全部编入了战斗序列。四百人。加上裴戎的四百——如果按时到的话——八百人。 八百人对五百只噬齿兽加几十只甲蜥加一头渊噬者。 兵力对比不算悬殊——如果对手没有渊噬者的话。 "所有人听好。"陆沉站在二道墙上,声音不大,但城墙上的守军都听得见。"今天可能会很硬。兽群里有渊噬者——一种高阶异兽。六米高,浑身骨甲,能指挥其他异兽。它比你们见过的任何异兽都强。" 城墙上没有人说话。四百张脸——脏的、瘦的、有伤的——都朝着他。 "但它不是无敌的。它有骨甲,但腹部没有。它能指挥异兽,但它的注意力有限——同时指挥太多兽群时,它自己的反应会变慢。它怕集火——所有人同时攻击一个点。" 陆沉顿了一下。 "今天不是守城。今天是在城外打野战。" 城墙上嗡地一声炸了。 "安静。"陆沉抬手。嗡声消失。 "守城是死路。渊噬者会撞塌城墙。我们在城墙上等它来——等于等死。所以不等。出城。在荒原上摆阵。用空间换时间——等裴戎的援军到。" "出城?"一个老兵头瞪大了眼。 "出城。二道墙的城门开着。所有人出城后在城门前五百步处列阵。弓箭手在后,长矛兵在前,机动队两翼。如果渊噬者出现——所有人听我命令集火。" "城防官,你没有共鸣力——"周小武开口。 "我有脑子。"陆沉打断他,"渊噬者不怕刀箭。但怕被消耗。它的共鸣力不是无限的——指挥兽群、维持骨甲、作战——都在消耗。我们要做的是消耗它。拖到裴戎到。" 城墙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关铮站出来。 "听城防官的。出城。" 没有人再反对。 巳时。灰渡城四百人在城南五百步处列阵。 阵型是陆沉画的——长矛兵一百人在前,弓箭手一百二十人在后,机动队八十人分两翼。其余一百人是伤员和辅助——在城墙根准备接应和运送伤员。 陆沉站在阵前。裂响提在手里。棉甲绑紧了,头盔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有点锈,但还能戴。 苏杳在城墙上。她不想待在那里——她想跟陆沉在一起——但陆沉让她在城墙上观察。 "你是守典者。你的眼睛比我的有用。在城墙上用望远镜看渊噬者的动作——它指挥兽群的时候会有细微的手势。你看到就打旗语告诉我。" 苏杳咬着嘴唇上了城墙。 正午。 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黑线。 比上次更宽。更密。 噬齿兽群的嗥叫声在很远就能听到——像一阵持续不断的、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地面在微微震动——那是甲蜥的脚步。几十只甲蜥同时行进,每一步都像锤子砸在地面上。 黑线越来越近。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弓箭手开始拉弓。 "等。"陆沉说。 两百步。噬齿兽的速度在加快。 "等。" 一百五十步。已经能看到噬齿兽的眼睛了——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珠,在奔跑中上下颠动。 "射!" 弓箭齐发。第一波箭雨落入噬齿兽群——惨叫声,倒地声。但兽群没有减速。它们从倒下的同伴身上踩过去,继续冲。 "第二轮——射!" 又一波箭雨。噬齿兽的尸体在地上堆积。但更多的兽群从后面涌上来。 "长矛兵——准备!" 噬齿兽群冲到了阵前五十步。长矛兵把矛杆斜插在地上,矛尖朝前。这是一个拒马阵——用长矛的长度和角度来抵挡冲锋。 噬齿兽群撞上了长矛阵。 惨叫。人叫和兽嚎混在一起。有些噬齿兽被矛刺穿了,挂在矛杆上挣扎。但更多的噬齿兽从两侧绕过来——两翼的机动队迎上去,用刀和盾牌挡住。 混战。 战场上到处是灰色的噬齿兽身影和灰渡城守军的刀光。血腥味弥漫开来。 陆沉没有冲进混战。他站在阵后一个高地上——一个用碎石临时堆起来的土台。他在上面观察整个战场。 弓箭手在后排持续输出——对混战中的噬齿兽进行支援射击。但箭矢在快速消耗。 甲蜥还没到。 "苏杳——看到甲蜥了吗?"陆沉朝城墙上喊。 苏杳用望远镜看了一眼。"在兽群后面——大约两百步外。二十只左右。还有——" 她的声音停了。 "还有什么?" "后面。更远的地方。一个影子。很大。" 陆沉的心沉了一下。 渊噬者。 "多远?" "五百步以外。它在兽群后面走。很慢。不急。" 不急。渊噬者在后面慢慢走——它在等前面的小兵消耗灰渡城的兵力和体力。 "它在指挥吗?" 苏杳看了几秒。"我看不清——太远了。但噬齿兽的冲锋模式在变。刚才是一波平推,现在分成了三股——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压。" "三股分兵——"陆沉的心算了一下,"它在试探两翼。看哪边弱。" "左翼弱一些。"苏杳说。 "打旗语——让左翼机动队后撤二十步,弓箭手向左翼增援十人。" 苏杳照做了。旗语从城墙上打出。左翼的机动队后撤,弓箭手补上。噬齿兽在左翼的压力暂时缓解。 但甲蜥到了。 二十只甲蜥从兽群后面冲出来。它们的速度比噬齿兽慢,但冲撞力是噬齿兽的十倍。第一只甲蜥撞上长矛阵——三根长矛同时折断。矛兵被撞飞了三个。 "长矛兵后撤!弓箭手射甲蜥——瞄准腿关节!" 长矛兵后撤的时候,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噬齿兽立刻涌向缺口。 "机动队堵上!" 关铮带着机动队冲上去。他右手握着短刀——左手没法用了——砍翻了两只噬齿兽。但更多的涌上来。 "关铮!退回来!" "退不了了!"关铮吼了一声。他被三只噬齿兽围住了。短刀左挡右砍,但缺了一只手的他在混战中明显吃亏。 陆沉从土台上跳下来,提着裂响冲了过去。 没有共鸣力。纯靠臂力。裂响的重量在他手中发挥到极限——横扫,一只噬齿兽被扫飞出去。竖劈,另一只噬齿兽被从头劈到肩。 他拽住关铮的衣领往后拖。"我让你退回来!" "退了!退了!" 两人退回阵后。长矛兵重新结阵,把缺口堵上。 甲蜥在阵前横冲直撞。骨箭射在它们身上跟挠痒一样。长矛戳不穿骨甲。唯一的办法是用大石头砸腿——但石头有限。 "用甲蜥的骨头!"陆沉喊,"之前收集的甲蜥骨甲——有没有削尖的?" "有!"陆小年从后面的物资堆里搬出一筐——削尖的甲蜥骨甲片,比铁还硬。 "当投掷武器用!瞄准甲蜥的腿关节和眼睛!" 守军开始投掷骨甲片。效果比箭好——骨甲片重,穿透力强。几只甲蜥被扎了眼睛,痛得转身跑了。 但还有十几只甲蜥在冲阵。长矛兵的矛杆折了一半。阵型在松动。 就在这时—— 号角声。 从东面传来。 不是灰渡城的号角——是铁脊城的。两长一短,再一长。 裴戎到了。 灰渡城的守军爆发出一阵欢呼——但立刻被陆沉压下去了。 "别欢呼!继续打!" 东面的荒原上出现了一片铁灰色的方阵。四百人。铁脊城的甲胄在灰色的天光下发着暗光。方阵的移动速度很快——急行军。 裴戎骑马在方阵前面。他换了甲——全身铁甲,铁灰色披风。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他看到了城外的战场。看到了灰渡城的阵型在甲蜥的冲击下松动。看到了噬齿兽群从三面包围。 裴戎拔剑。 "铁脊城——列阵!冲!" 四百人列成锥形阵,从侧面撞进了噬齿兽群。 铁脊城的兵比灰渡城精锐——甲胄齐全,武器精良,训练有素。他们的长矛比灰渡城的长两尺,铁质更好。锥形阵像一把刀插进了噬齿兽群的侧翼。 噬齿兽群被截断了。一半继续冲灰渡城的正面阵地,一半转向应对铁脊城的侧翼打击。 压力骤减。 "关铮——带长矛兵反推!把甲蜥赶出去!" 关铮带着长矛兵向前压。新矛——铁脊城带来的——比灰渡城的结实。甲蜥被长矛和骨甲片配合打退了。 战场上暂时稳住了。噬齿兽群被分割成两块,甲蜥退到了兽群后面。 但所有人——陆沉、关铮、裴戎——都在看同一个方向。 南面。 兽群后面。 那个影子。 它停了。 渊噬者站在五百步外。六米高。形似披着骨甲的巨型狼蜥。浑身覆盖灰白色的骨甲,像一座移动的骨山。眼窝中是两团暗红色的火——比北塔那头的暗火更亮。 它在看战场。 "它来了。"苏杳的声音从城墙上飘下来。 渊噬者开始移动了。 不是跑——是走。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印。它的身体在移动中微微晃动——骨甲相互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 直直朝灰渡城和铁脊城的联军走来。 "所有弓箭手——瞄准渊噬者!"陆沉喊。 两边的弓箭手同时转向。两百多支箭同时射向渊噬者。 箭雨落在它的骨甲上——叮叮当当,像雨点打在石板上。大部分箭矢被弹开。几支扎进了骨甲的缝隙——渊噬者连停都没停。 "没用!"关铮吼。 "骨甲片——投!" 守军投出削尖的骨甲片。比箭重——但渊噬者用前爪一拨,大部分被扫飞。有一两片扎进了它的腿关节缝隙——它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然后继续走。 "它在测试我们的火力。"苏杳在城墙上喊,"它在试我们的底线!" 渊噬者走到三百步处停了下来。 它开口了。 不是人话——是共鸣力传递的震动。跟北塔那头一样。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嗡嗡的、低沉的、没有感情的声音。 "数量。四十七万。清洗继续。" 然后它冲了。 六米高的骨甲巨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联军阵型。地面在它脚下炸裂。它的前爪挥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过来。 最前面的长矛兵被冲击波掀飞了十几个。甲胄碎裂。血雾弥漫。 "散开!不要集中!"陆沉吼。 渊噬者冲进了阵型。它的尾巴横扫——一排士兵被扫飞。前爪拍下——地面塌陷。周围的士兵像纸片一样被震开。 裴戎冲上去了。 他拔出长剑——剑身上泛起铁灰色的光。四阶共鸣力灌注。他的能力是控制金属——长剑在他手中像活了一样,剑刃延长、变薄、变锐。 一剑斩在渊噬者的前腿上。 骨甲火花四溅。剑刃切进了一寸——然后被卡住了。骨甲太厚。 渊噬者低头看了一眼裴戎。然后前爪一拍。 裴戎用长剑格挡——金属与骨甲碰撞发出尖锐的嘶鸣。裴戎被震退五步,脚下的地面裂开。 "裴戎!"陆沉跑过去,把裂响递给他。 "用这个!你的共鸣力灌进去——我指挥!" 裴戎看了裂响一眼。半人高的黑铁重刃,刃身上有共鸣力传导纹路。 他没有犹豫。左手接过裂响,右手把长剑扔了。四阶共鸣力灌入裂响——刃身上的传导纹路亮了。不是陆沉灌注时那种明亮的白光,是暗淡的铁灰色。但够了。 "砍它的腹部!"陆沉喊,"它的腹部没有骨甲——我吸引它的注意!" 陆沉绕到渊噬者的正面。他没有武器了——裂响给了裴戎。他捡起地上一根断矛。 "喂!"他把断矛扔向渊噬者的脸。 断矛扎在渊噬者的骨甲面甲上——弹开了。但渊噬者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两团暗火转向陆沉。 陆沉看着那两团暗火。跟北塔那头一样的眼睛。没有感情。没有愤怒。只有执行协议的纯粹理性。 渊噬者前爪拍下。 陆沉翻滚避开。地面被拍出一个坑。 "现在!"陆沉吼。 裴戎从侧面冲上去。裂响——灌了四阶共鸣力的裂响——从下向上斜斩。 刃锋切进了渊噬者的腹部。 没有骨甲的腹部。直接切进了肉里。 渊噬者发出一声——不是嚎叫,是一种高频的、共鸣力层面的震颤。所有人的脑子都嗡了一下。有些士兵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捂头。 但裴戎没有停。他咬着牙,把裂响往下拖。切口在扩大。黑色的血从切口中涌出来——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发着微光的液体。 渊噬者的前爪反手拍向裴戎。 裴戎来不及躲。他抬起左臂格挡—— 骨甲拍在他的左臂上。甲胄碎裂。骨头碎裂。裴戎被拍飞出去,摔在十步外的地上。裂响从他手中脱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裴戎!"关铮冲上去。 裴戎倒在地上。左臂——从肩膀以下——扭曲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甲胄碎片嵌在肉里。血从他嘴里涌出来。 但他活着。 渊噬者踉跄了一步。腹部的切口在流血——黑色的血流了一地。它的动作变慢了。 "所有人——冲!集火腹部伤口!"陆沉捡起裂响——裴戎的共鸣力还残留在刃身上,微弱但还在——冲向渊噬者。 关铮、周小武、陆小年、赵大柱——所有人冲上去了。 长矛戳进腹部的切口。骨甲片扎进去。石头砸进去。刀砍进去。 渊噬者在前爪横扫——又扫飞了几个士兵。但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腹部的伤口在扩大。黑色的血流得越来越多。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然后抬头看着陆沉。 两团暗火——在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 困惑。 它不理解。协议说清洗。人类应该被清洗。为什么这些比它弱小一万倍的生物在反抗?为什么它们不跑? 源族也拒绝过。源族也反抗过。 源族灭亡了。 但这些人——这些人没有灭亡。 渊噬者的前爪举起来——最后一次。它要把面前所有的人拍死。 然后一支箭——铁脊城校尉赵的箭——从三十步外射进了它的右眼窝。 暗火灭了。 渊噬者的身体僵住了。前爪悬在半空。然后——像一座山崩塌——它倒下了。 六米高的骨甲巨兽倒在荒原上。地面震动。尘土飞扬。 它的眼窝里,最后一点暗火闪了一下——灭了。 战场安静了。 三秒。 然后——噬齿兽群开始逃。 不是后退——是四散奔逃。失去了渊噬者指挥的兽群变成了普通的野兽。它们的本能回来了——恐惧。它们嗅到了渊噬者的血。一种更高阶的捕食者的血。 几百只噬齿兽在几分钟内散了个干净。甲蜥也跟着跑了。 战场上只剩下尸体、血迹、和一头倒在血泊中的渊噬者。 陆沉站在渊噬者的尸体旁边。裂响提在手里——刃身上全是黑色的血。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守塔人链接。是因为透支。 他走回裴戎倒下的地方。 关铮跪在裴戎身边。裴戎的左臂已经完全废了——从肩膀以下扭曲变形。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裴戎。" 裴戎看着陆沉。他的嘴动了一下。 "你的刀——"他的声音很轻,"很重。" "嗯。" "下次——轻点。" 然后他闭上了眼。没死——是疼晕了。 陆沉蹲下来,看着裴戎的脸。鬓角的白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面容端正的脸上全是血和灰尘。 "叫军医。"陆沉对关铮说。 关铮站起来去叫人。 陆沉一个人蹲在裴戎旁边。战场上的风把血腥味吹过来。远处有士兵在清理战场、搬运伤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裂响上的黑色血迹沾在他掌心里。 渊噬者死了。第三头——其实是第二头,北塔那头还活着只是重伤。但这头死了。 七座塔。七头渊噬者。死了一头。还有六头。 脑子里那个光点在脉动。裂隙。收缩。三十九年七个月。 他站起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渊噬者。 骨甲上——在腹部的切口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微弱的、一闪一闪的光。不是共鸣石的光。 是符文。 渊噬者的骨甲上刻着符文。 源族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