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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裂隙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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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钟响了整整一炷香。 灰渡城不大,钟声一响,全城都听得到。老百姓的动作比陆沉预想的快——经历过兽潮的人都知道这钟声意味着什么。集市上的摊子转眼间收了个干净,卖粥的老孙头把锅往肩上一扛,几个伙计抬着桌板就往内城跑。妇女们拽着孩子往地下避难所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脚步快。 这种平静的恐慌比哭天抢地更让陆沉心沉。说明这些人不是第一次了。 北墙上,士兵们在搬运弩箭和滚石。共鸣炮被推到了炮位上,三台炮一字排开,炮口对着北方。陆沉特意检查了三号炮的临时修补处——共鸣石碎片还嵌得紧,暂时没裂开。 "城防官。"关铮从楼梯口上来,身上的皮甲还没穿利索,扣子错了一位。他是副城防官,三十五岁,壮得像堵墙,右手缺了两根手指——那是五年前巡逻时被灰脊兽咬掉的。 "人齐了没?"陆沉没回头。 "北墙守卫全员到齐,预备队还在集结。共鸣者……到了四个,还有两个在路上。"关铮走到陆沉身边,往北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红光……比上次猛。" "上次是十年前,你二十出头,记不记得清还两说。" "我记得。"关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那年刚当上小队长,北墙被撞塌那一段,我就在。" 陆沉没接话。他也在。那年他二十二,刚接任城防官不到半年,苗远山的尸体还热着,他就被推上了城头。那次的兽潮是第六次,规模不算大——按史料记载,第六次在各次兽潮里排倒数第二。但就是那一次,灰渡城死了六百多人,北墙塌了两段,老莫的左腿被砸断过。 而现在,北方的红光比那次亮了不止一倍。 "关铮。" "在。" "你负责城防调度。物资分配、平民疏散、哨位轮换,你来管。我需要腾出来想事情。" 关铮愣了一下。陆沉向来事必躬亲,现在突然放权,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你要干什么?" "出城侦察。" "你疯了?"关铮嗓门一下子高了,旁边几个士兵都回头看,"红光都亮了,这时候出城?" "红光亮不代表兽潮已经到了。裂隙活动到兽群涌出,中间有时间差。上次是红光亮了五天后兽潮才到。"陆沉的目光还盯着北方的红光,"我要趁这个窗口去看看裂隙的情况——规模多大、方向朝哪、有没有异常。" "派别人去。" "别人看不懂。" 关铮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他跟陆沉搭档六年了,知道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劝不动。而且他说得也对——灰渡城能凭共鸣力感知裂隙活动的人不多,能判断裂隙规模的更少,陆沉是唯一一个。 "带几个人?" "两个就够。多了反而慢。"陆沉转过身,"让陆小年和韩青到北门等我,轻装,带共鸣石不带甲。" 关铮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陆沉在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红光还在脉动,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他闭上眼,用共鸣力去感知——那种嗡嗡声从脚底板传上来,穿过膝盖、脊椎,最后到脑后,像有人用锤子敲他的后脑勺。 疼。比上次疼。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往北门走。 北门外是灰墟荒原。陆沉带着陆小年和韩青出了城门,三个人轻装快跑。陆小年二十三岁,三阶共鸣者,跑得快,眼神好;韩青二十六岁,二阶,但方向感极强,在灰墟里从不会迷路。 荒原上的风比城里大,刮在脸上像砂纸。地面全是碎石灰块,踩上去嘎吱作响。跑了大约两里地,陆沉停下来,蹲下身。 地面上有爪印。 不是噬齿兽的——噬齿兽的爪印小而密,像狗爪子。这个爪印大得多,三趾分开,每个趾端深入地面半寸,趾间距有成人手掌宽。 "这是甲蜥的。"陆小年蹲下来看,脸色不好看,"而且不是一只。" 他说得对。爪印密密麻麻,往南延伸,显然有一群甲蜥从北边跑过来,然后拐了个弯往西去了。 甲蜥是群涌型异兽,平时不会离开裂隙带太远。它们出现在这里,说明裂隙带的活动已经把周边的异兽都逼出来了。 "它们在逃。"韩青说,"不是来攻城,是在跑。" 陆沉点点头。这跟他的判断一致——噬齿兽南迁、甲蜥外逃,都是裂隙活动加剧的连锁反应。但这些异兽逃的方向不是正南,而是偏西,说明裂隙活动的中心可能不在正北,而在西北方向。 "走,继续北。" 又跑了一里多地,陆沉再次停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爪印,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共鸣力的紊乱。 灰墟荒原的地下有灵脉,平时很微弱,像溪水一样缓缓流动。共鸣者能感知到灵脉的走向,这是他们在荒野中辨别方向的方式——跟指南针一个道理。但现在,灵脉在抖。 不是地震那种抖,是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地翻。共鸣力从地下涌上来,杂乱无章,撞在陆沉的脚底板上,像无数根针在扎。 "你们感觉到了吗?"陆沉问。 "脚底麻。"陆小年跺了跺脚,"像踩在蜂巢上。" 韩青没说话,但脸色已经白了。他是二阶共鸣者,感知力不如陆沉和陆小年敏锐,但连他都能感觉到,说明这种紊乱已经很强了。 陆沉往前走了几步,翻过一个碎石坡。 然后他看到了。 西北方向,大约十里外的地平线上,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地面直插天空。光柱不粗,但极亮,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灰蒙蒙的天幕。光柱周围的空间在扭曲——空气像被加热一样翻滚,远处的地面线条都变形了。 那是裂隙。 但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次裂隙。 上一次兽潮时,陆沉也出城侦察过裂隙。那时的裂隙是一条缝——地面裂开,暗红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就像大地的伤口。但眼前这个不是缝。 是一个洞。 直径大约五十步,边缘整齐得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来的。洞口翻涌着暗红色的光,光柱就是从洞里直射上去的。在洞口周围,地面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下陷,形成一圈圈同心圆的裂纹,像水面上的涟漪被冻住了。 陆沉的呼吸停了一拍。 "城防官……那是……"陆小年的声音在发抖。 "裂隙。"陆沉说,"但不对劲。" 他闭上眼,释放共鸣力去感知那个洞。 共鸣力像触手一样伸出去,碰到洞口边缘时,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弹了回来。陆沉的脑袋像被人猛推了一把,往后踉跄了一步,鼻腔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捂住鼻子,睁开眼。手指上全是血。 "走。"他说。 "不……不再看看?" "看够了。这个裂隙的规模是上次的五倍不止。而且——"陆沉擦了把鼻血,"它在扩张。" 三个人转身往回跑。陆沉跑在最后,每隔几十步就回头看一眼。红光柱还在,但似乎比刚才又粗了一点。 是不是错觉? 他不确定。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上次兽潮的裂隙活动持续了五天才涌出兽群。这个裂隙的规模大得多,时间差可能更短。 他们可能连三天都没有。 回到灰渡城时,天已经过午了。城门口停着一匹跑得浑身白沫的马,马背上的信袋还在晃——那是铁脊城来的信使。 陆沉直接去了城防官署。 信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林渠,铁脊城的斥候。他坐在椅子上灌水,看见陆沉进来,连忙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裴城主亲笔。"林渠说,"三天前从铁脊城出发的。" 陆沉拆开信。 信不长,字写得工整有力: "陆城防官台鉴:铁脊城观测到北方裂隙异常活动,经研判,第七次兽潮或已提前。铁脊城已在全面戒备,建议灰渡城即刻后撤至铁脊城防线以南,两城合力固守内陆。灰渡城城防可由铁脊城接管,不必忧虑。裴戎即日。" 陆沉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后撤。放弃灰渡城。 他看了看信末的落款,裴戎的签名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像个做决定从不犹豫的人。 "信使。"陆沉叫住正要走的林渠。 "在。" "你回去告诉裴城主:灰渡城不撤。" 林渠愣了一下:"可是……" "原话告诉他。他听得懂。" 林渠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陆沉把信折好,收进抽屉。然后他拿出城防图,在北墙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灰渡城是灰墟大陆最北端的人类据点。如果灰渡城丢了,铁脊城就是下一道防线。但铁脊城的北墙没有灰渡城的地理优势——灰渡城前面是荒原,视野开阔,能提前预警。铁脊城前面是山地,等兽潮翻过山就什么都晚了。 裴戎不是不知道这个。他只是算过账,觉得守住灰渡城的代价不值得。 也许从数字上看,他是对的。灰渡城三千多人,铁脊城一万两千人。用三千人的据点换一万两千人的安全,数学上划算。 但陆沉不打算做这道算术题。 他站起来,往典籍室走。苏杳还在里面,正趴在桌上拼碎纸。 "苏杳。" "嗯?"她头也不抬。 "裂隙开了。规模是上次的五倍。在西北方向十里。" 苏杳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眼镜歪在一边,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陆沉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兴奋,又像是恐惧的反面。 "五倍?"她低声重复,"那古图上的'第七次'……是真的。" "我没工夫管古图准不准。我需要知道这个裂隙会多快涌出兽群。" 苏杳推了推眼镜,从残卷堆里翻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笔记。 "根据前六次兽潮的记录,裂隙活动到兽群涌出的时间差与裂隙规模成反比。上次裂隙规模是正常级别,间隔五天。如果规模是五倍——"她用炭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理论上不到一天。" 陆沉的拳头攥紧了。 不到一天。 "但有个变量,"苏杳补充道,"这次的裂隙形态跟以前不同。如果是圆形开口而不是线形裂缝,涌出速度可能更快。" "多快?" "最快……几个小时。" 陆沉转身就走。 "等等!"苏杳追出来,"我跟你说,古图上还有一个信息我还没破译完——那七座塔的位置。如果裂隙是人造的,那控制它的东西可能也是人造的。如果我们能找到——" "以后再说。"陆沉头也不回,"活着才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