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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围城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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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共鸣塔后,小队以最快速度向灰渡城方向折返。 陆沉走不快。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掏空的布袋——骨头还在,但里面没东西撑着了。苏杳架着他,每走百步就要换一次肩膀。陆小年接过裂响背在身上,那把半人高的黑铁重刃在他背上显得格外沉。 柳青走在最前面负责探路。他的远程感知还在——虽然共鸣力消耗大半,但感知型的能力不完全依赖共鸣力输出,更像是一种直觉。他说前方三里没有异兽活动。 "不对。"柳青停下脚步,"太安静了。" 荒原上确实安静得不正常。来的时候至少有噬齿兽群在远处逃窜,现在什么都没有。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不是兽潮的味道。"苏杳吸了一下鼻子,"是烟。木头的烟。" 陆沉站住了。 他在看北方。灰渡城在北边偏东的方向——隔了大约二十里。正常情况下看不到城墙,也看不到烟。但现在荒原上的能见度异常好——天空灰白,地平线清晰得像刀切的一样。 他看到了烟。 不是一缕。是一团。灰黑色的烟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被风吹成低矮的扇形。烟的位置——陆沉在心里算了一下方位——是灰渡城。 "是灰渡城。"陆沉说。 所有人都看到了。烟越来越大,越来越黑。不是炊烟——是建筑燃烧的黑烟。 "走。"陆沉说。他推开苏杳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在抖,但站住了。 "你这个状态——" "走。" 苏杳没再说话。她跟在他旁边,随时准备在他倒下的时候接住他。 六个人开始跑。准确说是五个人跑加一个人被拖着跑。陆沉的腿不听使唤,但他咬着牙迈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赵大柱在另一边架着他,这个矮壮的男人一言不发,左手搀着方苓,右手随时准备接住陆沉。 跑了大约两里地,柳青突然停了。 "停!" 所有人停住。柳青蹲在地上,手掌按着地面。 "地下有震动。"他说,"不是兽群——太规律了。像是……脚步。但很重。" 陆沉也感觉到了。脚底下有一种微弱的、有节奏的震动。不是兽潮那种铺天盖地的轰鸣——是单个的、沉重的、间隔均匀的撞击。 "伏击型异兽?"孙戈问。 "不像。"柳青的眉头皱得很紧,"震源在前方——偏左。距离约两百步。在地下。" "绕过去。"陆沉说。 他们向右偏了方向,绕了一个大弧。震动感渐渐消失了——那个东西没有跟过来。 又走了一里,他们看到了灰渡城。 不——他们看到了灰渡城的方向。 浓烟从内城的位置升起。从二十里外看,灰渡城的轮廓被烟雾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到城墙的影子。城墙上没有旗帜——不知道是被烟熏了还是被砍了。 "快。"陆沉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加快了速度。荒原上的碎石硌脚,干裂的地面扬起灰土。苏杳的眼镜被汗水和灰尘糊了一层,她顾不上擦。 走到距灰渡城约五里的地方,他们看到了第一个异兽尸体。 一头甲蜥——比城墙上遇到的小一号——倒在荒原上。死了。但不是被杀的。它的骨甲上有一种奇怪的腐蚀痕迹,像被酸液烧过。苏杳蹲下看了一眼。 "共鸣力灼伤。"她说,"关铮的硬化共鸣打在它身上——不是硬化城墙,是直接打它。关铮能打到这个程度,说明他急了。" 五里。四里。三里。 他们开始看到更多的痕迹。甲蜥的尸体、刺蝠的残骸、断裂的长矛、散落的弩箭。地上有干涸的血迹——人血和兽血混在一起,被踩成了黑色的泥。 二里。 灰渡城的轮廓从烟雾中显出来。北墙——不,二道墙——还在。但墙头上没有站着的人。墙根下堆着异兽尸体,堆得比墙还高。 "关铮!"陆沉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关铮!" 风把烟雾吹散了一些。二道墙的墙头上出现了一个人影——很矮,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弩。 "谁?"那个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周小武。 "是我。" 周小武的脑袋从垛口探出来。他看到陆沉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瞬——然后他从墙上站起来,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喊:"关副官!关副官!陆城防回来了!" 二道墙后面传来一阵嘈杂。然后一个声音从烟雾中穿出来——嘶哑、疲惫,但很稳。 "开门。" 北门——二道墙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关铮站在门后面。 他瘦了。五天时间瘦了一圈,方脸变成了长脸,眼窝深陷。右手缺了两根手指的手上攥着一把短刀,刀刃上全是缺口和干涸的血。盔甲上有三道爪痕——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甲片被撕开了,里面的衬衣被血浸透后干硬成暗红色的壳。 "你回来了。"关铮说。 "城怎么样?" 关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陆沉身后的人——苏杳、陆小年、孙戈、赵大柱、柳青、方苓。六个人。 "进来再说。" 进了二道墙之后,陆沉看到了这五天发生了什么。 内城一片狼藉。建筑烧了三分之一——不是被兽潮烧的,是关铮下令烧的。"火烧屏障"——把内城外围的建筑主动点燃,形成火墙,阻止兽群从外墙缺口冲进来。灰渡城的半个集市、两排营房、一座粮仓被烧成了废墟。 "粮仓烧了?"陆沉的声音很平。 "空的。"关铮说,"里面只剩壳子。烧了能挡一阵——不烧也是空着。" 城里的情况比陆沉预想的差。 守军从八百人减到了四百出头。阵亡一百八十多人,重伤八十多个能动但不能上墙的,轻伤勉强能站着的都编入了战斗序列。共鸣者——不算陆沉这一队——只剩两个还能动的,都是二阶,共鸣力所剩无几。 "二号共鸣炮呢?" "打完了。最后两发在第三天打出去的。打了一群甲蜥,也打碎了炮架——炮管还在,但不能用了。" "弩箭?" "昨天早上就用完了。现在用的是削尖的木杆和拆下来的铁条。" "兽群呢?" 关铮把陆沉带到二道墙的北面垛口。从这里往外看——外城的废墟、断桥、再远处的北墙缺口。 兽群还在。但明显少了。外城里散落着大约百来头甲蜥——不是在攻击,是在啃食尸体。包括人的尸体。 "第三天是最猛的。"关铮说,"兽群从北墙缺口涌进来,一波接一波。我们退到二道墙后面,用火烧屏障挡了一阵。第二天白天它们退了——不是被打退的,是去啃外城的尸体。" "它们在进食。"苏杳说。 "对。吃够了就散了。今天已经是第五天——兽群在减少。从昨天开始没有新的兽群从北墙缺口进来。" 陆沉看着外城里啃食的甲蜥。它们确实在减少——不是在进攻,是在收尾。覆写起效了。北塔裂隙的兽群被封阻了七成,涌出来的只有其余六塔的三成。这三成兽群在灰渡城外损失了一部分,涌入外城后又被守军和火烧屏障消耗了一部分,剩下的已经不足以攻破二道墙。 "能守住。"陆沉说。 "能。"关铮说。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五天没合眼的疲惫。 "关铮。" "嗯。" "去睡觉。" 关铮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但有一点那个意思。"你不先听报告?" "报告不用听。城还在。你守住了。"陆沉靠着垛口,慢慢滑坐下来,"我去睡。你也去睡。" 关铮看了他一眼。看到陆沉的眼窝深陷、脸色灰白、左臂的绷带全是血、走路要人扶——他知道陆沉的状态比他更差。 "好。" 关铮转身往营房走。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老莫的刀还在碎砖堆上。我没让人动。" "嗯。" 关铮走了。 陆沉坐在垛口下面,背靠着冰凉的石头。苏杳在他旁边蹲下来,给他倒了半碗水。水是温的,有股土腥味。 他喝水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害怕。不是疲惫。是愤怒。 他在愤怒很多东西——裴戎的背弃、兽潮的残酷、渊噬者的"提议"、源族的愚蠢。但最让他愤怒的是:他回来的时候,灰渡城在烧。 而他在做什么?他在跟一个骨头架子的怪物说话。他在听一个"提议"——放弃一切,搬到南边去种地。 他应该早点回来的。 "别想了。"苏杳说。她好像能读他的心思——不是共鸣力,是五年的相处,"你做了对的事。覆写成功了——你看看外面。兽群在减少。" "人在死。" "人在死。但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城还在。关铮守住了。" 陆沉沉默了很久。 "苏杳。" "嗯?" "渊噬者说覆写只能用三次。" "我知道。" "三次之后,控制台永久失效。四十年后的兽潮——如果找不到其他办法——" "六座塔。"苏杳说,"还有六座塔。每座塔都有控制台。每座塔都能覆写。" "每座塔也有一个渊噬者。" "对。所以不容易。但不是死路。" 陆沉闭上了眼。 "先活过这一关。"他说。 "先活过这一关。"苏杳重复了一遍。 二道墙上,周小武重新蹲回了垛口后面。他的左臂用布条绑在胸前——断臂处的伤口结了痂,痒得厉害。他用右手握着弩——弩里装的不是弩箭,是一根削尖的铁条。 远处外城里,甲蜥在啃食。声音很闷。 周小武往城墙下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 然后他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的东西。 一开始以为是烟。但烟不会移动。那是一支部队——旗帜、马匹、甲胄的反光。从西北方向来。铁脊城的方向。 "关副官!"周小武的声音变了,"西北方向有军队!" 关铮还没走到营房。他转身跑回城墙。 陆沉睁开眼。 苏杳扶他站起来。两个人一起看向西北方向。 旗帜在风中展开。灰底铁边——铁脊城的旗。 "裴戎。"陆沉的声音很平。不是疑问。是确认。 军队在灰渡城外两里处停了下来。从这个距离能看到大概的规模——约五百人,甲胄齐全,阵型整齐。跟灰渡城的残兵败将比起来,这支队伍像是另一个世界的。 "不是来帮忙的。"关铮说。 "不是。"陆沉同意。 铁脊城的军队没有靠近城墙,也没有派人喊话。他们就停在两里外,扎营。 等待。 陆沉知道裴戎在等什么——等灰渡城自己撑不住。等城里的人饿死、伤死、崩溃。然后他走进来,"接收"灰渡城。 "他算得真精。"关铮冷笑了一声,"兽潮还没退干净就来捡便宜。" 陆沉看着远处的铁脊城营地。灰底铁边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那只抖了半天已经快要停下来的手——不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