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平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在车里睡了一夜——座椅放倒，用外套当被子。清晨五点，手机震得他在座椅上弹了起来。 "薄平，有新案子。"老周的声音听起来一夜没睡。"跟前面两起一样。" 薄平瞬间清醒了。"在哪？" "城南翠苑小区，7号楼3单元502。你赶紧过来。" 薄平启动车子，看了一眼安全屋的窗户——灯还亮着。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叫任琪。她需要继续盯数据流，不需要看现场。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翠苑小区。这是一个老式居民区，楼房是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板楼，没有电梯。楼下已经拉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民警在维持秩序。有几个早起的居民在围观，交头接耳。 薄平钻进楼道，一口气爬到五楼。502室的门开着，门口站着法医小赵，正在戴手套。 "人在这。"小赵侧身让薄平进去。 死者是个男性，大约四十岁出头，躺在客厅的地板上。穿着睡衣，光着脚。面部表情平静——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睡着了一样死去的。 薄平蹲下来检查死者的双手。和前两起一样——指尖被酸性液体烧毁了。 "又是同样手法。"薄平说。 小赵点头。"初步判断死因是注射过量氯化钾——心脏骤停。死者身上有注射针孔，在颈部。注射点很专业，一针到位，说明凶手懂解剖。" "死亡时间？" "根据尸温推断，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薄平站起来环顾房间。这是一套一居室，陈设简单但整洁。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电视柜、一张餐桌。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没喝完的水。 "报案人是谁？" "房东。死者叫林浩，42岁，租住在这里大约一年。房东说昨天晚上还看到他出门买宵夜，今天早上来收房租，敲门没人应，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就发现了。" 薄平走到餐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电脑没关机，屏幕亮起来后显示的是一个邮箱界面。收件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送时间是昨天下午。 薄平扫了一眼邮件内容——是一封来自某个基因研究论坛的会议邀请函。收件人邮箱后缀是linhao_bio.com。 "林浩……bio。"薄平念了出来。他拿起手机查了一下这个域名——是一家叫"林浩生物科技"的个人独资企业。工商信息显示法人就是林浩本人，经营范围是生物技术服务。 一个从事生物技术的人，被同样的手法杀害了。他和张维之间有什么联系？ 薄平翻看了一下林浩的工商务案信息。林浩生物科技成立于四年前，注册地址在高新区科技园——和哨站公司在同一个园区。 "老周。"薄平走出502室，在楼道里给老周打电话。"林浩，42岁，做生物技术的，注册地址也在高新区科技园。" 电话那头老周沉默了一秒。"跟哨站一个园区？" "对。而且他的公司也是一个人独资的小公司，和哨站的性质类似——都是生物技术服务类。" "查一下他跟哨站有没有业务往来。" "已经在查了。"薄平挂了电话，回到502室。他仔细搜查了卧室和厨房。卧室衣柜里的衣服不多，但有几件很讲究——西装、衬衫，都是好牌子。一个租住在老旧小区里的人，衣柜里挂着几千块钱的西装，这不太对。 在衣柜底层的抽屉里，薄平找到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几份合同复印件——哨站基因检测有限公司与林浩生物科技的技术服务合作协议。合同签订日期是三年前，内容是哨站委托林浩的公司进行"基因数据分析和样本处理"。 林浩不只是在同一个园区——他是哨站的业务合作方。 薄平把文件袋装进证物袋。他又在床头柜里找到了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哨站基因检测有限公司 技术总监 林浩"。 技术总监。林浩不只是业务合作方，他曾经是哨站的员工。 薄平在脑子里重新梳理时间线：哨站三年前还在运营的时候，林浩是技术总监。张维是技术员。两个人是同事。后来哨站关闭了，张维"不辞而别"，林浩自己开了个小公司继续做生物技术。 现在两个人都死了。同样的手法。 这不是巧合。这是灭口。 薄平走出翠苑小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早上八点的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的潮湿味，混着远处早餐铺子的油条香味。 他拿出手机给任琪发了一条消息："第三起了。死者林浩，哨站前技术总监。和张维是同事。" 任琪的回复很快："灭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可能在清除所有接触过核心数据的人。"任琪又发了一条。"张维是样本处理员，能接触到原始基因数据。林浩是技术总监，负责数据分析。他们都是知道内情的人。" 薄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如果任琪的分析是对的，那凶手——或者说幕后的人——正在系统性地消除所有知情者。 这引出一个问题：还有多少知情者？ 他回到刑警支队，调出了哨站公司的全部员工名单。工商备案的员工信息显示哨站在运营期间共有注册员工23人。薄平逐一排查了这些人的现状——大部分人在公司关闭后散落到了各行各业，有做销售的、有转行的、有离开江城的。 但有四个人还在生物技术领域工作。张维（已死）、林浩（已死）、一个叫陈蕾的女研究员目前在江城大学任教、还有一个叫方远的数据工程师在一家医药公司上班。 薄平在名单上把这四个人的名字圈了出来。两个已经死了，还有两个—— 他拨通了老周的电话。"老周，我需要保护两个人。" "谁？" "陈蕾和方远。哨站前员工，还留在生物技术领域的。如果凶手在灭口，他们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老周没有犹豫。"我来安排。你继续查林浩的案子。" 薄平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哨站前员工——死两人，危两人，其余散落。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传来走廊里其他民警说话的声音，有人在抱怨空调不凉快。 薄平闭上眼睛。三个死者，三个被烧毁指纹的人。凶手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第一个张维是在废弃厂房被杀，现场有挣扎痕迹；第二个林浩是在自己家里，没有任何挣扎迹象，一针毙命。 凶手在学习。在进化。 而幕后的房平，依然坐在他那间挂着"天道酬勤"的工作室里，微笑着，等待着下一步。 不。薄平睁开眼。他在加速。任琪说得对——他在加速出货，加速灭口。这意味着他有一个时间表，他需要在某个时间点之前完成所有事情。 那个时间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