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琪把房平的照片贴在专案组办公室的白板上。照片是从公开渠道找到的——房平去年参加一个生物技术行业论坛的合影,他站在第二排,穿着灰色西装,微笑着,看上去像一个成功的学者型企业家。 "你对这个人什么感觉?"薄平站在她旁边问。 任琪看了照片几秒钟。"他的眼睛在笑,但笑不到眼底。" "你靠眼睛判断人?" "我靠数据判断人。但他的数据太少——网上能查到的信息都是正面的、干净的、精心构建过的。一个人如果只有正面信息,那他一定在藏负面信息。" 薄平没说话。这个逻辑和他自己的判断一致,但任琪用数据思维表达出来,更清晰。 专案组办公室在刑警支队三楼,原来是个杂物间,老周让人收拾出来的。两张桌子、一台电脑、一块白板,简陋但够用。薄平的桌面上摊着案卷和笔记,任琪的桌面上是她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打印出来的数据日志。 "我昨天晚上又分析了暗网数据包的传输路径。"任琪坐回电脑前。"前两层代理我已经剥开了,第三层确实突破不了。但我换了个思路——我不追源头,我追目的地。" "什么意思?" "数据上传到暗网之后,买家在哪里?我追踪了竞拍群的成员登录IP。大部分用了VPN,但有三个人没有——或者说他们的VPN配置有漏洞。" 任琪在屏幕上调出一个地图。三个红色的点分布在不同的城市——一个在江城本地,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深圳。 "江城这个,"她指着最近的那个点,"登录频率最高,出价也最积极。他在这批数据的竞拍中出了最高价。" "能定位到人吗?" "IP是动态分配的,但我锁定了他登录的时间段和对应的IP段。交叉比对后,这个IP属于江城大学的一个校园网节点。" 薄平皱眉。"大学?" "江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任琪说。"我不知道是谁,但有人在用大学校园网竞拍非法基因数据。" 薄平在白板上写下了"江城大学"四个字。然后他转向任琪。"你刚才说你有另一个发现?" 任琪点头。她从桌上拿起一张打印出来的图表——是她手绘的数据流向图,线条密密麻麻但标注得很清楚。 "这是暗网数据包的传输时间线。我把它和哨站旧址的异常用电记录做了叠加对比。"她指着图表上的两条曲线。"你看——数据上传的时间和异常用电的时间高度重合。每次深夜用电高峰之后的一到两天内,暗网上就会出现新的数据包。" "也就是说,有人在哨站旧址操作服务器上传数据,然后隔一两天在暗网上发布。" "对。而且上传频率在加快。两个月前是每周一次,现在变成了每三天一次。" 薄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在加速出货。"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快要被发现了。"任琪推了推眼镜。"也可能是因为市场需求在增长——竞拍价格从最初的8个比特币涨到了现在的15个。" "他在清库存。" 任琪抬头看他。"你觉得他准备跑?" "不确定。但一个理性的人会在风险升高的时候加速完成目标。"薄平走到白板前,在房平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词——加速。"我们需要在他完成之前截住他。" 这时候陆明打来电话。任琪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薄平问。 任琪挂了电话。"陆队说,网安支队的监测系统刚才又捕捉到了一条新的异常流量。但这次不是基因数据。" "是什么?" "是个人身份信息。姓名、身份证号、照片、手机号——完整的个人档案。而且——"任琪的声音压低了。"这些信息里有我的。" 薄平的瞳孔缩了一下。 任琪把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一份暗网交易页面的截图,标题写着"Jiangcheng PSB Cyber Division Operator Profile"。下面列着任琪的全名、身份证号、手机号、家庭住址,甚至还有她每天上下班的通勤路线。 "他在警告我。"任琪的声音很平静,但薄平注意到她握鼠标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我在查他,他把我的信息挂到暗网上——要么是吓我,要么是在召集人骚扰我。" 薄平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老周的号码。 "老周,任琪的信息被泄露到暗网上了。我需要立即对她进行保护。" 电话那头老周沉默了两秒。"先把她的个人信息从暗网上撤下来——不,撤不下来。先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安全屋?" "对。你安排。" 薄平挂了电话,转向任琪。"收拾东西,你今天不能回公寓了。" 任琪没有反对。她关掉电脑,把笔记本电脑和几块移动硬盘塞进包里。动作很快,但薄平看到她在拉拉链的时候手指在抖。 "你害怕吗?"薄平问。他自己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任琪抬头看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井。 "不怕。"她说。"但有点生气。" "生气?" "他以为把我信息公开就能吓退我。"任琪把包背上。"但他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薄平没有多问。他带着任琪从刑警支队后门出去,开了一辆没有警用标志的便车,绕了一大圈才到达老周安排的安全屋——城西一个老小区里的套房,原来是支队的线人用的。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旧但齐全。薄平检查了门窗和周边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让任琪进去。 "你今晚就住这里。"薄平把钥匙给她。"门锁我换了,这是新钥匙。窗户有防盗网,别开。" 任琪接过钥匙,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她把包放在膝盖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你还想继续工作?"薄平有些意外。 "他把我信息公开,说明他急了。"任琪的屏幕亮起来,蓝光照着她的脸。"人在着急的时候容易犯错。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盯住数据流,等他犯错。" 薄平看着她低头敲键盘的样子。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她的眼睛在代码之间游走,像在水里游泳的鱼。 他忽然觉得这个瘦小的女人比看上去要坚韧得多。 "我在外面车里守着。"薄平说。"有事叫我。" "嗯。" 薄平关上门,走到楼下。他坐在车里,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夜色中升起来,被风吹散。 房平出招了。他在试探警方的底线——既能吓退任琪,又能看看警方会做出什么反应。 这是一个聪明到危险的对手。 薄平把烟掐灭在车窗边的烟灰缸里。他抬头看向安全屋的窗户——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在黑暗中像一盏小小的信号灯。 任琪还在工作。他也在。 这场暗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