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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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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平的工作室在江城市中心的一栋老式写字楼里。不是那种玻璃幕墙的现代办公楼,而是九十年代建的砖混结构,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电梯间有一股陈年烟味。 薄平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他没有提前预约,直接上了楼。七楼703室,门上挂着一块铜牌——"方圆生命科学研究所"。 方圆。房平。谐音。 薄平按了门铃。等了大约二十秒,门开了。 开门的人四十岁左右,高瘦,穿着一件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的头发梳得整齐,鬓角有一些白发,但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五官不算英俊,但搭配在一起有一种让人舒服的协调感。 "薄警官?"他微笑着说。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薄平愣了一下。"您知道我会来?" "不请进来看看吗?"房平侧身让开门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薄平走进去。工作室不大,大约六七十平米,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大书桌,上面摆着几本生物学期刊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靠墙的书架上全是书,从分子生物学到哲学,跨度很大。墙上挂着一幅字——"天道酬勤"。 "喝茶还是水?"房平走到角落的小茶台前。 "水就行。"薄平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急着提问,而是先观察了一下房间。干净、整洁、有秩序。一个对环境有控制力的人。 房平端来一杯温水,放在薄平面前,然后坐到书桌后面。 "薄警官是刑警支队的?"他看了一眼薄平放在桌上的工作证。 "对。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哨站基因检测有限公司,您是创始人?" "是。两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关了。"房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公司关闭后,设备和数据怎么处理的?" "设备卖了二手。数据按照规定做了物理销毁——硬盘消磁、纸质档案粉碎。都有处理记录,应该还在。"房平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平静,没有回避薄平的眼睛。 薄平点了点头。"您知道张维这个人吗?" 房平的表情没有变化。"张维。我前公司的员工。技术员,负责样本处理。公司关闭前半年离职了。" "他离职后还有联系吗?" "没有。"房平微微摇头。"他不辞而别,走的时候连交接都没做完。后来我打过他电话,打不通。再后来就没联系了。" 薄平注意到一个词——"不辞而别"。张维是在哨站关闭前半年离职的,之后过了两年半注销了户籍。这个时间线里有什么? "张维离职的原因是什么?" "不清楚。他那天正常下班,第二天就没来了。我后来听其他员工说,他可能找到了新工作,但没跟我确认过。公司那时候已经在走下坡路了,留不住人也正常。" 薄平从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在哨站旧址发现的离心管盒子。"这个在公司的时候是用来做什么的?" 房平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样本离心管。用来存放基因检测的唾液样本。我们用的是1.5毫升规格的。" "公司关闭后,这些耗材没有处理?" "可能有遗漏。搬东西的时候上百箱物资,漏一些小的很正常。" 薄平把证物袋收回去。"房先生,我最后问一个问题。哨站公司旧址的302室,您最近去过吗?" "没有。"房平的回答很干脆。"公司关了之后我再没回去过。那里没什么值得我回去的。" 薄平盯着房平的眼睛看了三秒钟。房平坦然地回视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好。谢谢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您。"薄平站起来。 "随时欢迎。"房平也站起来,把薄平送到门口。"薄警官,"他忽然开口。 薄平回头。 "你在查什么案子?" "不便透露。"薄平说。 房平点了点头。"当然。只是好奇——如果跟基因数据有关的话,我可以提供一些专业方面的协助。" "不需要。谢谢。" 薄平走出工作室,沿着走廊走向电梯。他按了下行按钮,等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703室的门。门已经关上了。 电梯到了,薄平走进去。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房平太从容了。 一个正常人面对警察上门询问,不可能这么放松。就算心里没鬼,也会紧张——这是人的本能反应。但房平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紧张。他的呼吸平稳、眼神清澈、回答流畅得像背过台词。 而且他主动提到了"基因数据"。 薄平没有告诉他案子的内容。他问的全是公司经营和员工的事。但房平在最后主动把话题引向了"基因数据"——这意味着他知道警方在查什么。 他不是在配合调查,他是在试探薄平掌握了多少信息。 电梯到了一楼。薄平走出写字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很烈,他眯了眯眼。 他拿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房平有问题。他知道的比他说的多得多。建议重点调查他公司关闭后两年的活动轨迹——银行流水、出行记录、通讯记录。" 发完消息,薄平走向自己的车。走了几步,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房平的工作室名字叫"方圆生命科学研究所"。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一个正经的科研机构,但实际上——薄平在来之前查过工商信息——这是一个个人独资的咨询工作室,经营范围是"生命科学领域的技术咨询服务"。没有实验室资质,没有医疗器械经营许可。 但它挂的铜牌、它的布置、房平的谈吐,都在营造一种"我在做正经科研"的印象。 这个人很会伪装。 薄平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把今天和房平的对话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逐字逐句地分析。 房平说张维"不辞而别"。如果这是真的,那张维的离职可能有隐情——也许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也许是被逼离开的。而两年半后,张维注销了户籍,又过了三年,他被杀了。 中间这几年张维在做什么?他去了哪里?他怎么活的? 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人,在国内能做什么? 薄平把这些疑问记在脑子里,开车回了刑警支队。他需要查更多的东西——张维注销户籍后是否有过任何社会活动记录、房平在哨站关闭后的资金流向、以及那辆黑色轿车的车主信息。 回到工位上,他先查了车牌。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后三位是837——他让交通监控系统帮忙比对了一下,找到了完整车牌号。车辆登记信息显示车主是一家叫"恒运物流"的公司。 薄平查了恒运物流的工商信息。公司法人叫许冬。 许冬。这个名字薄平没见过。但他记住了。 他又查了房平的银行流水——需要调取令,得老周签字。他把申请写好,送到老周办公室。 老周看了一眼申请,签了字。"你觉得房平是幕后的人?" "有可能。"薄平说。"但他太滑了,不会留下直接证据。我从外围开始查——先查许冬。" "许冬是谁?" "一家物流公司的法人。可能跟房平有关系。" 老周点头。"注意方式方法。" 薄平回到工位,打开许冬的档案。许冬,男,32岁,有故意伤害前科,两年前因斗殴被拘留过十五天。名下有一家物流公司,但公司规模很小,只有两辆车。 一个有暴力前科的小物流公司老板,名下的车在跟踪办案民警。 薄平在笔记本上写下"许冬"两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他和房平之间是什么关系? 窗外,夕阳把刑警支队的走廊染成了橙红色。薄平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翻看许冬的资料。 这盘棋的棋子正在一颗一颗地浮现。而棋手——那个坐在对面从容微笑的人——还没有露出真正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