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区科技园在江城东郊，沿着江边建了一排灰白色的写字楼。十年前这里被规划成高新技术产业孵化基地，招商引资的时候热火朝天，后来因为交通不便，入驻率一直上不去。现在大约有一半的办公室挂着招租的牌子。 薄平把车停在B栋楼下。这栋楼外墙贴着蓝色玻璃幕墙，有几块已经碎了，用胶合板从里面封住。大堂里的前台空着，积了一层灰。电梯还能用，但按钮上的数字有两个被磨没了。 哨站基因检测有限公司曾经在三楼302室。薄平上了楼，走廊里的灯有一半不亮。302室的门锁着，门上贴着物业的封条，封条日期是两年前的。 薄平蹲下来看了看门锁。锁芯没有撬过的痕迹，但封条的四角有一处微微翘起——有人揭过封条又重新贴上了。 他拍了张照，然后下楼找到物业办公室。物业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穿着件油渍斑斑的白背心，正对着电风扇吹。 "哨站？那个基因检测公司？"物业大叔想了一会儿。"两年前就搬走了。老板叫什么来着……姓房。" "房平。"薄平说。 "对对对，房平。人挺客气的，走的时候还跟我打了声招呼，说公司经营不下去了，设备都拉走了。" "他搬走的时候拉了多少东西？" "不少。来了辆厢式货车，装了半天。主要是些电脑设备，机柜什么的。还有些办公家具。" "您还记得货车是什么时候来的？几点？" "下午吧……两三点钟。"物业大叔喝了口水。"对了，那时候房老板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个年轻人帮他搬东西。个子不高，挺壮的。" 薄平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后来有人来过302室吗？" 物业大叔摇摇头。"那层基本都空了，没什么人来。" "封条是您贴的？" "物业统一贴的。空置房间都要封。" "封条有没有破过？" 物业大叔愣了一下。"这个……我没注意。你们警察查这个？" 薄平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谢过大叔，回到三楼。他再次检查了302室的封条——确实被揭过又贴回去的。贴的时候很仔细，但封条纸老化了，翘起的角无法完全贴合。 有人进去过。 薄平用老周给的钥匙开不了这种锁。他拍了照片发消息给老周，申请搜查令。然后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观察周围的环境。 三楼一共六间办公室，除了302，其余五间也都空着。走廊尽头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和一个消防通道。消防通道的门是推杆式的，从里面可以推开，从外面需要钥匙。 薄平推了一下消防通道的门——纹丝不动。 他走回302门前，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能闻到一股很淡的气味。不是腐烂的气味，而是一种化学品的味道——微酸的，像稀释过的清洁剂。 酸性液体。和烧毁张维指纹的那种东西可能是同一种。 薄平的心跳加快了。他退后两步，用手机拍下了门缝、锁孔和封条的细节。然后他站在走廊里等着，没有离开。 大约四十分钟后，老周带着搜查令和一个锁匠赶到了。 锁匠打开302室的门。薄平第一个走了进去。 房间大约一百二十平米，被隔成了前厅和后区。前厅原来应该是接待区，前台还在，上面的"哨站基因检测"LOGO已经揭掉了，只留下胶水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把折叠椅和一些废弃的打印纸。 薄平往后区走。后区原来应该是实验室和机房。实验室的台面还在，上面有几个空的试剂架——基因检测设备已经搬走了。但台面的角落里，有一个被遗漏的小盒子。 薄平戴上手套，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支空的离心管，管壁上残留着微量的液体。管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编号——日期是两年前的，编号以"SZ"开头。 SZ。哨站拼音首字母。 他把盒子装进证物袋。然后走向机房——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小隔间，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机架和一堆电缆头。机架上有标签，标注着设备型号和序列号。 薄平逐一拍照记录。在最后一个机架上，他发现了一个没拔掉的电源插头——插在墙上的插座上，另一端悬空着。插头的型号是服务器电源专用接口。 有人走得急，忘了拔插头。或者有人后来回来过，用了这台服务器，走的时候只拔了服务器，没拔插头。 薄平蹲下来检查插座。插座上有灰尘，但插头上几乎没有——说明这个插头近期被使用过。 他站起来，环顾这个空荡荡的机房。两年前房平说设备都拉走了，但有人后来回来过，在这里使用过服务器。用的什么服务器，做了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藏在这个插头里。 他拿出手机，给任琪发了一条消息："哨站旧址机房里发现被使用过的电源插座，有近期活动痕迹。你能查一下高新区科技园B栋三楼的电力消耗记录吗？" 任琪的回复很快："能。物业那边有电表数据。你等我。" 薄平把所有发现都记录完毕后，走出了302室。他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科技园的院子。几棵行道树在烈日下蔫头耷脑，地上的影子短得几乎看不见。 房平。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个人创办了一家基因检测公司，采集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基因数据。公司倒闭了，他把设备搬走——不，是转移。然后他在旧址悄悄留下了一个接入点，偶尔回来使用。 他到底保存了多少数据？他拿这些数据做什么？ 薄平下了楼，坐进车里。他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任琪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B栋三楼的电表在两个月前开始出现异常用电记录。时间段不固定，但都在深夜到凌晨。用电量不大，大概是一到两台服务器的功率。" 两个月前。 薄平握着方向盘，目光投向B栋三楼的窗户。 有人在两个月前开始重新使用哨站的旧址。而张维，这个哨站的前员工，是在一个月前被杀的。 时间线对上了。 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我要查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