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48
🌐 Language

第33章 宣判

中文

宣判定在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薄平没闲着。案子虽然进入了司法程序,但收尾的活儿还有一堆——补充材料、协助检方答辩、整理归档。他每天泡在办公室里,把那几大箱卷宗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老周说他没必要这么较真,案子已经板上钉钉了。薄平说,正因为板上钉钉,才更不能出岔子。他不想让房平抓住任何一个程序上的漏洞,哪怕是最小的一个。 任琪那边,一直没跟他"细说"庭审那天她问的那件事。薄平催过两次,她都只说"再等等,我还在看"。薄平了解她,她不是遮遮掩掩的人,她说要等,就是真的还没看明白。他也就没再逼。 有一天下班前,薄平顺路去了趟网安支队,想看看任琪。他到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屏幕的光打在脸上,青白青白的。她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却没动,整个人像一尊入了神的雕像。薄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他忽然觉得,任琪盯着的那个东西,比房平这个已经关进看守所的人,更让她放不下。 陆明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薄平,压低声音说了句:"她这几天不太对劲,饭也不好好吃。你们那案子不是快结了吗?她还揪着一个什么号在查,我劝她放放,她不听。"薄平点了点头,没多说。他知道任琪的性子——她认准一个疙瘩,不解开,就睡不着。这一点,跟他自己一模一样。 宣判那天,天气反倒好了,出了太阳。 法庭还是那个法庭,旁听席还是坐得满。薄平又来了,还是坐在侦查人员那一侧。他进门的时候,特意扫了一眼旁听席——庭审那天他记住的那几张脸,今天来了两张。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坐在角落,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穿得很普通,眼神却一直落在被告席的方向,专注得有点异常。 薄平把这两张脸又刻进了脑子里。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假装看信息,实则把角落那顶鸭舌帽的角度、那个中年女人的坐姿,都在心里记了一遍。干这行久了,他相信一句话——真正冲着别的东西来的人,从来不会坐在最显眼的地方。 九点,房平被带进来。他还是那副样子,腰背挺直,神色平静。半个月不见,他好像更瘦了,颧骨凸出来,但那双眼睛依旧亮着,亮得让人不舒服。 审判长敲了法槌,宣读判决。 判决书很长。先是认定的事实,一条一条,与起诉书对应;然后是法律适用,引用的法条;最后是量刑。 "……被告人房平,以非法获取基因样本为目的,采用投毒、焚烧等手段,先后杀害五人,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数量特别巨大,后果特别严重……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两个字念出来的时候,旁听席上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有家属捂住了脸,肩膀抖动。有人低声说了句"总算"。那个举照片的父亲——张维的父亲——一个人坐在角落,没有哭,也没有出声,只是把手里那张照片,慢慢地翻过来,贴在了胸口。 薄平看着房平。 房平在听到"死刑"两个字时,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失色,没有颤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审判长问他:"对判决结果,你是否上诉?" 房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上诉。" 法庭里又是一静。所有人都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拖,会闹,会用尽一切手段拖延时间。可他没有。他放弃了上诉。 "我接受这个判决。"房平站着,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的法律,判我死刑。这很合理。在你们的框架里,我是个杀人犯,杀人偿命。我没有异议。" 他环视了一圈法庭,目光最后落在薄平身上。 "但我想请在座的各位记住一件事。"他说,"处死一个人,很容易。抹掉一个想法,很难。你们今天判的,是房平这个人。可房平做的事背后那个问题——基因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这个问题,不会因为我死了就消失。它会一直在那儿。总会有人重新问起。" 审判长敲了法槌,制止他继续。 房平便闭上了嘴。他被法警带出法庭的时候,从薄平面前经过。他停了半秒,侧过头,很轻地对薄平说了一句: "你会想起我的。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那个问题。" 然后他被带走了。 薄平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散庭后,人群慢慢散去。张维的父亲最后一个走。他经过薄平身边时,停了下来,看着薄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三个字:"谢谢你。"薄平站起来,想说点什么,可那位父亲已经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法庭。他的背影很瘦,很旧,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 薄平走出法院,阳光有点晃眼。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想给任琪报个信。 信息还没打完,任琪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判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一夜没睡。 "死刑,不上诉。"薄平说,"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薄平,"任琪说,"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让你来数据中心一趟。" 薄平握紧了手机。"'余烬'那事?" "嗯。"任琪说,"我看明白了。有点麻烦。你过来吧,当面说。" 薄平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法院。阳光下,那栋建筑安安静静的,庄严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房平被判了死刑,这案子在法律意义上,画上了句号。 可任琪的声音告诉他,还有另一件事,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房平最后那句话——"你会想起我的,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那个问题。" 薄平不信命,也不信房平那套鬼话。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念头,那个被房平埋下的、抓不到也烧不尽的念头,此刻正真真切切地,从法庭这个句号里,渗了出来。 他叫了辆车,直奔数据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