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平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网安支队的人。 周一早上八点,老周把他叫到办公室。"网安那边递了个报告过来,说发现暗网上有人在卖基因数据,源头可能跟咱们的案子有关。" 薄平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哨站基因检测有限公司。 "怎么了?"老周问。 薄平放下报告。"张维——就是废弃厂房那具尸体——他注销户籍前最后一份工作记录,我昨天查到了。" "在哪?" "哨站基因检测有限公司。他是前员工。" 老周愣住了。 十分钟后,网安支队的技术组长陆明带着一个人来到了刑警支队会议室。那个人穿着深色卫衣,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任琪。 薄平第一眼看到任琪的时候,她正低头看手机,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如果不是老周介绍,他可能会以为这是个来实习的大学生。 "这是任琪,我们网安的技术骨干。"陆明说。"暗网基因数据那条线是她追出来的。" 任琪抬起头,冲薄平点了点头,没说话。 薄平把张维的案卷铺在会议桌上。"死者张维,男,34岁,三年前从哨站公司离职并注销户籍。尸体在废弃厂房被发现,指纹被酸性液体烧毁。DNA比对确认身份。" 任琪看了案卷上的照片一眼,然后翻开自己电脑上的报告。"我们追踪到的暗网基因数据包,经过预处理使用的软件是GeneVault,授权方是哨站公司。数据上传时间是上周三。" "也就是说,"老周靠在椅背上,"线下死了个人,是哨站的前员工。线上有人在卖基因数据,源头也是哨站。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薄平和任琪几乎同时开口。 "有。"薄平说。 "有。"任琪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薄平示意她先说。 任琪把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一组数据对比图。"暗网上的基因数据包里,我随机抽取了二十条做分析。其中三条的基因图谱与公安DNA数据库中的记录高度吻合——这意味着这些数据不是伪造的,是真实的公民基因信息。" "而其中一条,"她顿了顿,"对应的DNA记录显示持有人为张维。" 会议室里安静了。 薄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所以张维不只是哨站的前员工。他的基因数据也在被贩卖的批次里。" "对。"任琪说。"而且——烧毁指纹这个细节。在暗网交易中,完整的基因图谱包会附带一个'身份验证文件',里面包括指纹数据。如果有人买了张维的基因图谱包,他理论上可以用这些数据伪造张维的身份。烧毁指纹,就是让这个'身份验证文件'失效。" "凶手在保护数据的价值。"薄平接话。"指纹在,数据就不够独家。指纹没了,买到的基因图谱就成了唯一的身份凭证。" 老周皱起眉头。"你是说凶手杀张维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让他的基因数据在黑市上升值?" "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任琪说。 薄平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笔,画了两个圈。左边写"线下:张维被杀,指纹烧毁",右边写"线上:哨站基因数据暗网贩卖"。然后在两个圈中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哨站公司"。 "两起案件,作案手法完全相同。"薄平转过身面对众人。"线上是数据层面的——提取基因信息,烧毁身份标记,在暗网出售。线下是物理层面的——杀死目标,烧毁指纹,消除身份。一虚一实,手法如出一辙。" "像是同一个人设计的。"老周说。 "或者同一个人指挥的。"薄平看了任琪一眼。任琪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判断。 陆明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人既要有线下作案的能力,又要有线上操作数据库的技术。这种人不常见。" "除非他有钱雇不同的人干不同的事。"老周说。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老周拍板:成立专案组,薄平负责线下刑侦,任琪负责线上追踪,两边信息实时共享。专案组办公室设在刑警支队三楼的一间空会议室里。 散会后,薄平和任琪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追踪暗网数据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薄平问。 任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方面的异常?" "比如说,数据流的方向。如果有人在江城本地操作上传,他总得有个物理位置。服务器、终端、网络节点——总有什么东西能定位到人。" 任琪推了推眼镜。"我剥了两层代理,第三层是军级加密。但我锁定了数据预处理时使用的本地服务器节点。那台服务器的IP地址属于高新区科技园的一个网段。" "哨站公司旧址就在高新区科技园。"薄平说。 "我知道。"任琪说。"但那个IP目前是空号。服务器要么被搬走了,要么被物理断开了。" "或者还在那里,只是关着机。" 两人对视了几秒。 薄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任琪。名片很简陋——白底黑字,名字、职务、手机号,没有花哨的排版。 任琪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了口袋。 "有发现随时联系我。"薄平说。 "嗯。" 任琪转身往网安支队的方向走了。薄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回到会议室。白板上他画的两个圈还在那里,中间那条线像一条绷紧的弦。 他拿起笔,在"哨站公司"下面又写了两个字——房平。 然后他在房平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薄平身后。"你怀疑哨站的老板?" "公司倒闭了,数据库还在跑。"薄平说。"不是老板还能是谁?" "有证据吗?" "还没有。"薄平把笔放下。"但我会找到的。"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一步一步来。先去查哨站公司倒闭后,它的服务器和数据资产去了哪里。" 薄平点头。他把白板上的内容拍了一张照片,存进手机里。 走出刑警支队大楼的时候,正午的阳光烤得地面发白。薄平眯着眼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蓝得刺眼。 他发动汽车,导航到高新区科技园。他要亲眼去看看哨站公司的旧址——那个线上线下两起案件的交汇点。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他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和昨晚跟踪他的那辆很像。 他没有多看,平稳地驶入了车流。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车牌号的后三位:8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