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蕾在第七天醒过来了。 薄平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专案组办公室里打盹。他趴在桌上,被手机铃声震醒,差点把杯子碰翻。 "薄警官,病人醒了。"主治医生的声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薄平二十分钟内赶到了医院。陈蕾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半靠在床头,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睛是清醒的。 "陈教授。"薄平站在病床边。"您感觉怎么样?" 陈蕾的声音很虚弱,但神志清楚。"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您还记得出事之前的事吗?" 陈蕾想了想。"我在办公室里看论文……然后窗户那边有什么东西飞进来。很小的……扎在我脖子上。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麻醉镖。有人从您办公室的窗户射了一支麻醉镖进来。" 陈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理性取代了。"是房平做的?" "是他指使人做的。" 陈蕾沉默了一会儿。"张维和林浩——都是他杀的?" 薄平点头。 陈蕾闭上眼睛。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哭。 "我一直觉得他不对。"她说。"在公司的时候,他对基因数据的关注超出了正常商业运营的范围。他不是在卖检测服务——他是在收集数据。我当时以为他只是想做学术研究,没往更坏的方向想。" "您知道他有一个'原始型'的筛选实验吗?" 陈蕾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什么?" 薄平把房平的理论和实验简要告诉了她。当他说到陈蕾自己也在三十七个"原始型"名单上时,陈蕾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他说我……是'原始型'?" "根据他的基因分析,您携带了他定义的那种等位基因组合。但这只是他的理论——没有任何科学界公认的依据。" 陈蕾沉默了很长时间。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我在公司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有一次无意中看到他在数据库里做标注。有些样本被标记了一个特殊的符号——像是希腊字母α。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是质量控制标记。我信了。" "那些α标记的就是'原始型'携带者。" 陈蕾的眼眶红了。"如果我当初追问下去——" "不是您的错。"薄平说。"房平瞒过了所有人。" 陈蕾擦了擦眼角。"薄警官,我可以做正式笔录。" 薄平让法医团队的同事来做了笔录。陈蕾的证词补上了证据链上最后一块拼图——她证实了房平在公司期间就一直在对特定样本进行标注和跟踪,这证明房平的筛选实验不是在公司关闭后才开始的,而是从运营期间就在进行。 笔录结束后,薄平回到专案组。任琪正在电脑前盯着监控界面。 "有动静吗?"薄平问。 "没有。他一直没开机。"任琪揉了揉眼睛。"薄平,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我想主动去找他。" 薄平皱眉。"什么意思?" "房平的网络在国内被清除了。他在老挝或者柬埔寨,一个人。他可能会隐藏很长时间——几个月甚至几年。国际刑警的效率在东南亚地区参差不齐。如果我们只等着官方渠道——可能永远抓不到他。" "所以你想——" "我想用我自己作为诱饵。" 薄平的表情变了。"不行。" "听我说完。"任琪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房平有一个弱点——他的理论。他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研究,他不可能甘心让这些研究永远消失。他一定会想办法把理论公之于众。他之前通过邮件——虽然我把邮件改发了专案组——但他不知道这件事。他可能以为邮件已经发出了。" "但如果他发现邮件没有发出呢?" "他可能会尝试第二次发布。而他发布需要一个网络通道。只要他上网——我就能追踪到他。" "你说的'诱饵'是什么意思?" "我在暗网上释放一个消息——说有人手里有房平的完整实验数据,愿意公开。这个消息会吸引房平——因为他想知道是谁手里有他的数据,是不是有人背叛了他。他会尝试联系。" "太危险了。" "我不需要真的暴露自己。我只需要在暗网上放一个钩子。房平看到之后会用他的方式来查——他会上网搜索、可能在某些论坛上留言、可能通过暗网渠道打听。只要他上网——" "我就能定位他。"薄平接话。 "对。" 薄平想了很久。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十几步。 "如果你要做这件事,"他最终说,"我必须全程监控。一旦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找到了你的真实身份——立刻停止。" "好。" "而且你不能一个人做。我让网安的人配合你。" "行。" 任琪回到电脑前,开始准备暗网"诱饵"。她用了一个全新的暗网身份——不是之前卧底竞拍群时的"Ghost",而是一个新注册的账号,昵称"守夜人"。 她在一个暗网学术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帖子的标题是:"Re: 基因决定论——关于'原始型'实验数据的公开问题"。 帖子内容很简短: "我持有完整的'原始型'筛选数据库和实验日志。原作者已失联。这些数据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不应被埋没。如果你是原作者或者认识原作者,请通过加密信道联系。数据将在一周后公开。" 帖子发出了。 任琪设置了监控——任何回复、私信、或者与这个帖子相关的网络活动都会触发警报。 然后就是等。 等待的过程中,薄平做了一件事。他联系了方远,请他帮忙确认一件事——哨站的数据库里,除了三十七个"原始型"标注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特殊标注。 方远花了半天时间检查,回复说:"有。在数据库的底层有一个隐藏字段,标注了'下一阶段候选'。这个字段里有大约两百个人的编号。" 两百人。房平的"原始型"筛选不止三十七人——他还有一个更大的候选池。 薄平把这个信息告诉了任琪。任琪的脸色凝重了。 "如果这两百人也是房平的潜在目标——" "那我们必须通知他们。"薄平说。"至少确认他们是否安全。" "两百人……分布在全国各地。这需要大量的人力。" "我已经跟省厅报了。省厅会协调各地警方逐一排查。" 任琪点了点头。她转回屏幕,继续监控暗网帖子的反应。 帖子发出后的第二天——有了一个回复。 回复来自一个匿名账号,内容只有一句话: "数据属于创造者。不属于任何人。" 任琪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加速了。 她追踪了回复者的IP——经过了多层代理,但她在代理链的第三层发现了一个漏洞。回复者的真实IP来自——柬埔寨,金边。 房平在金边。 任琪立刻把这个信息发给了薄平。薄平看着屏幕上的定位坐标,拳头慢慢攥紧。 "金边。"他说。"他到金边了。" "柬埔寨跟中国有引渡条约。"任琪说。 薄平拿起电话,拨给了省厅外事部门。 "我们需要紧急联系柬埔寨警方。目标人物在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