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平在清迈的第六天，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跟国内的联系突然全部中断了。赵立国的电话打不通了。便利店的收银员没有在约定的时间上线。刘芳也没有在加密通讯软件上发来任何消息。 这种沉默比任何消息都可怕。 房平坐在旅馆的阳台上，手里握着那部一次性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他已经等了整整一天。 他开始分析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警方发现了内鬼，清除了他的信息通道。如果是这样，他国内的网络已经被摧毁了。 第二种可能：这些人自己出了问题——被捕了、叛变了、或者单纯地失联了。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一样——他成了孤家寡人。 房平没有慌。他早就预想过这种情况。出逃计划里有一个"断联预案"——当国内的所有联系都中断时，按照预设路线独自转移，不依赖任何人。 他收拾好东西。一个背包——里面只有换洗衣服、现金、一部新的一次性手机和那本多米尼克国护照（虽然已注销，但在东南亚的一些边境检查站可能还能蒙混过关）。 他退了房，用现金付清了剩余的费用。老板娘对他笑了笑，用泰语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懂，但也点了点头。 从清迈到老挝，最便捷的路线是经过清莱，然后从清盛码头坐船渡湄公河进入老挝会晒。这条路他之前在网上研究过——全程大约三百公里，可以坐长途客车或者包车。 他选择包车。在清迈古城边上找了一个跑长途的出租车司机，谈好了价格——五千泰铢，送到清盛码头。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有些年头的丰田轿车，车里放着泰国流行歌曲。 车子驶出清迈城区的时候，房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市。清迈古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显得古老而宁静。他来这里六天了，还没有去过任何一处寺庙或者景点。 他不是来旅游的。 车开了大约四个小时，到了清莱。司机在路边的一个加油站停了下来，上厕所。房平也下了车，在加油站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一些饼干。 他付钱的时候，注意到小卖部的墙上贴着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是他的照片——不，是"房平"的照片。但照片跟现在的他差别很大——他换了发型，戴了眼镜，没有胡子（出发前刮了）。通缉令上的名字是"Fang Ping"，国籍中国，涉嫌谋杀。 房平看了通缉令三秒钟，然后收回目光，拿着水和饼干走出了小卖部。 他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变化。他上了车，继续往清盛方向走。 但他知道——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已经到了泰国。泰国警方虽然不会主动到处搜捕他，但如果他在任何需要查验身份的场合被发现——比如机场、海关、大型检查站——就会被扣留。 所以他没有选择坐飞机从清迈直接飞金边。陆路更安全。 车到清盛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湄公河在这里宽阔而平静，对岸就是老挝的会晒。码头上有不少等着渡河的旅客和商贩，大多是当地人。 房平付了车费，走向码头。他买了一张渡河的船票——不需要护照，只需要交几十泰铢。 船是那种窄长的木船，能坐十几个人。房平上船的时候，身边坐了一个背着大包的欧洲背包客和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老挝妇女。 船开动了。湄公河的水浑黄，河面上有水鸟低飞。房平看着对岸渐渐变近的会晒——那是一个小城镇，房屋稀疏，能看到几座寺庙的尖顶。 十分钟后，船靠岸了。 房平踏上老挝的土地。这是一个新的国家。但对他来说，这只是通往最终目的地的中转站。 他的计划是从会晒坐车到琅勃拉邦，再从琅勃拉邦南下到万象。万象跟泰国隔湄公河相望，有大桥可以直接过境进入泰国——但他不会回泰国。他要从万象继续南下，进入柬埔寨，最终到达金边。 金边有他的备用据点。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清迈的同一天，任琪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了他使用的泰国预付费号码的最后一次基站活动。虽然号码已经关机，但关机前的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清迈古城东南方向——跟他之前在数据库登录时定位的区域一致。 任琪把这个信息提交给了国际刑警。同时，她调取了清迈地区出入境管理系统的数据——查看过去一周内从清迈出境的人员记录。 她发现了一个名字——"Zhou Wei"，中国护照，从清迈移民检查站出境进入老挝。出境时间是今天下午。 "周伟"出境了。进入了老挝。 任琪立刻把这个信息发给了薄平。 薄平看完消息后，联系了老挝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的渠道。老挝警方确认，一个名叫"Zhou Wei"的中国公民在今天下午从清盛渡口进入老挝会晒。 "他在老挝。"薄平对老周说。"从会晒往南走，可能会去柬埔寨。" "老挝警方能拦截吗？" "老挝警方配合意愿不高。他们说需要正式的司法协助请求，走外交渠道。这需要时间。" "那我们怎么办？" 薄平想了想。"任琪，你能查到老挝境内的电话信号吗？" "不能直接查。但——"任琪停了一下，"如果他开机的话，我能通过加密通讯软件的登录记录来定位。房平之前用的那部一次性手机里装了一个通讯软件——软件的服务器在境外，但登录时会记录IP和基站信息。" "他能开机吗？" "他可能不会开那部手机。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周伟'这个身份了。如果他以为这个身份还是安全的——他可能会用'周伟'名义注册的新手机。" 任琪开始监控。她设置了一个自动报警——只要任何与房平相关的账号或身份在任何网络节点出现活动，系统就会立刻通知她。 等待开始了。 薄平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那个孤零零的"房平"名字和旁边的"在追"两个字。 他正在从老挝往柬埔寨走。每过一天，他就离中国远一步。每过一天，追逃的难度就大一分。 但薄平不会放弃。他从来不会。 他在"在追"两个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字："只要他还在地球上，我就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