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平设计的三套假信息，每一套都像一枚精心制作的鱼饵。 第一套：他让刘芳"无意中"听到，专案组已经通过国际刑警锁定了房平在清迈的具体住址，泰国警方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实施抓捕。 第二套：他在专案组会议上宣布，陈蕾已经苏醒，正在配合警方做笔录，她交代了哨站公司内部不为人知的细节。 第三套：他让刘芳"偶然"看到一份文件——方远提交的第二份证词，声称房平在公司关闭前曾经将一部分基因数据转移到了一个海外的加密服务器上，服务器地址待查。 三套信息分别在三天内释放。薄平让任琪监控这三套信息发出后，刘芳的通讯活动以及相关人员的反应。 第一天——第一套信息释放后六小时，刘芳在午休时又去了那家便利店。这次她没有放手机——她在货架上拿了一瓶水，在收银台付了现金，然后离开了。 "她没有传递信息？"薄平问。 "她传了。"任琪把监控截图放大。在刘芳付现金的时候，她把一张折好的纸币递给了收银员。收银员接过纸币，找了她零钱。 "纸币上写了信息。"任琪说。"我查了那个收银员——他不是便利店的正式员工，是一个兼职。他在三个月前开始在这家便利店打工，每周只来三次。" "又是三个月前。"薄平说。房平在三个月前启动出逃计划的同时，把国内的网络全部激活了——张磊、刘芳、便利店的收银员、以及可能还有其他人。 "能截到纸币吗？" "不能。收银员在下班后会把当天的营业额交给便利店老板，纸币会混在里面。但我们不需要截纸币——我们需要看纸币传出去之后谁有反应。" 第二天——第二套信息（陈蕾苏醒）释放后，薄平安排人盯了看守所里的许冬。如果刘芳传出了"陈蕾已苏醒"的消息，许冬可能会受到新的指令。 果然，在信息释放后的八小时，张磊（还没被正式逮捕，只是停职调查）出现在了看守所附近的一个停车场。他在那里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开走了。 "张磊还在活动。"薄平说。"他虽然被停职了，但还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他在给许冬传消息。" "陈蕾真的醒了吗？"任琪问。 "还没有。"薄平摇头。"陈蕾还在ICU。但我们的假信息会传到房平那里——他会以为陈蕾已经醒了，能作证了。这会给他施加压力。" "他可能会下令灭口陈蕾。"任琪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不会。他在泰国，许冬在看守所，李坤和李刚都被抓了。他国内能动手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且——"薄平顿了一下，"我在陈蕾的ICU门口安排了两个便衣，二十四小时值守。没有人能接近她。" 第三天——第三套信息（方远第二份证词，海外服务器）释放后，反应最强烈。 刘芳这次没有去便利店。她在下班后直接去了城北的一个居民小区——薄平派人跟踪了她。她进了一栋六层板楼的三单元，上了四楼，敲了一户人家的门。 门开了。开门的人——薄平看到跟踪民警拍的照片时，眼睛眯了起来——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穿着居家服。 "这是谁？"薄平问任琪。 任琪查了一下。"赵立国。" 赵立国。薄平在第一章就见过这个名字——三年前给张维办理户籍注销手续的那个民警。当时备注里写着"当事人精神状态正常，手续齐全"。薄平当时就觉得不对——一个人要销户移居海外，但没有出入境记录，办理民警应该核查这一点。 赵立国后来调到了外地。但现在他回来了——住在城北的这个小区里。 "赵立国也是房平的人。"薄平在白板上写下赵立国的名字。"三年前他帮张维办理了违规的户籍注销。现在他还在为房平工作。" "刘芳去找他做什么？" "传递信息。方远的'第二份证词'提到海外加密服务器——房平的人会担心这个服务器被查到。如果赵立国知道服务器的存在，他可能会做出反应——比如试图销毁证据，或者联系房平确认情况。" 薄平让人继续盯了赵立国二十四小时。在这二十四小时里，赵立国打了三个电话——两个打给一个本地号码，一个打给一个泰国号码。 泰国号码。 薄平的心跳加速了一拍。赵立国直接联系了泰国——那很可能是房平的电话。 "任琪，能追踪那个泰国号码吗？" "已经在查了。"任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这个号码是泰国清迈的一个预付费号码。注册信息是假的，但我能通过通话基站定位大致区域。" "清迈的哪个区域？" "古城东南方向。距离机场大约十五公里。" 薄平把这个信息记下来，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收网。" 第二天上午，薄平同时行动——刘芳在刑警支队被当场带走。赵立国在城北家中被抓获。便利店的兼职收银员在上班时被控制。张磊在停车场被截住。 四个人，同一天，同一时间，分别在不同的地点被带走。没有给他们任何互相通风报信的机会。 刘芳被带走的时候，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喊冤。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话："我没办法。他们给了我钱。" 薄平站在刑警支队的走廊里，看着四辆警车分别驶向不同的方向。审讯会持续很长时间。但结果他已经可以预见到——四个人都会交代，因为他们都是拿钱办事的人，没有谁会为房平卖命到死。 专案组的内鬼清除了。房平在国内的残余网络也被连根拔起——许冬、李坤、李刚、王刚、张磊、刘芳、赵立国、便利店收银员。 薄平在白板上把这些人逐一画了叉。每画一个叉，就少一根线连向房平。 最后，白板上只剩下房平一个名字，孤零零地在最上方。 他在泰国。线断了。 但薄平知道——线断了不代表追逃结束。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已经发出。房平可以在泰国躲一时，但不可能躲一世。 薄平在白板上房平的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在追。 然后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他又熬了一个通宵。 任琪从专案组办公室的角落里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你该休息了。"她说。 薄平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很烫，但提神。 "等陈蕾醒了再说。"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