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平花了三天时间清理房平的残余网络。 张磊被看守所纪委带走调查。在压力下，他交代了自己收受许冬公司五万元、帮许冬传递信息的经过。他传的不是纸条——是一个U盘。U盘里有一段视频，是房平提前录好的。视频里房平没有露脸，只有声音，他告诉许冬："翻供。所有的事情你自己扛。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如果你不翻供——" 后面的话房平没有说完。但许冬听懂了。 许冬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妹妹，住在老家。薄平立刻联系了当地警方，对许冬的家人进行了保护。 王刚也被隔离审查。他承认是李坤在外面前安排他进看守所的——他故意犯事被拘留，目的就是接近许冬，在监室里给他施压。 李坤和李刚已经落网。但薄平觉得这张网里可能还有他没发现的人。 "专案组内部呢？"任琪有一天突然问。 薄平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房平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行动节奏。"任琪把她的分析摊在桌上。"第一，他传唤前就知道我们在查基因数据——他在薄平第一次上门时就主动提到了。第二，他精准地知道任琪的身份和职责，把她的信息放到了暗网上。第三，他在传唤后立刻联系许冬转移。第四，陈蕾被袭击的时间——就在我们发现笔记本的同一天——他好像知道我们会在那天搜到关键证据。" 薄平放下水杯。"你觉得有人在给房平通风报信？" "我不是觉得。我是通过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任琪调出了她的分析报告。"我把房平每一次精准应对的时间点跟我们专案组内部信息流动的时间线做了对比。每次房平做出反应之前的六到十二小时内，专案组内部都有一次信息更新——案情分析会、证据汇总、或者口头汇报。" "也就是说，信息泄露发生在专案组内部信息更新之后的六到十二小时内。" "对。而且泄露的渠道不是电子通讯——我监控了专案组所有人的工作手机和邮箱，没有异常。所以泄露是通过——" "口头。"薄平接话。"有人当面把信息传出去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专案组一共有七个人：薄平、任琪、老周、陆明、一个叫孙磊的年轻民警、一个叫刘芳的女文员、以及一个借调来的网安技术员叫杨光。 薄平在心里过了一遍每个人。老周和陆明不可能——他们的资历和立场没有问题。任琪是受害者，更不可能。薄平自己当然不是。 剩下三个人——孙磊、刘芳、杨光。 薄平没有打草惊蛇。他设计了一个局。 第二天上午，薄平召集专案组开会。他在会上宣布了一个假消息："我们通过国际刑警在泰国追踪到了房平的具体位置。明天下午，泰国警方将配合我们进行抓捕。" 然后他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孙磊很兴奋，拍了一下桌子。杨光点头记录。刘芳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会后，薄平让任琪监控这三个人的通讯记录和活动轨迹。他自己则跟老周打了招呼，暗中安排人盯着。 六个小时后，任琪有了发现。 刘芳在午休时间出了刑警支队大楼，走到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她在便利店里待了大约十分钟，什么都没买就出来了。 "她在便利店里做了什么？"薄平问。 "便利店的监控我调不了——那是私人商铺。但我在便利店门口的街头监控里看到了一个细节。"任琪把监控截图放大。刘芳进便利店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手机——不是她的工作手机，是另一部。 "两部手机。"薄平说。 "对。她出来的时候那部手机不见了。可能是在便利店里交给了什么人，或者丢弃了。" 薄平让人去便利店查了店内的监控。监控显示刘芳进店后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后面，把一部手机放在了货架顶层的一排饼干后面。两分钟后，一个穿快递制服的男人走进来，从同一个位置拿走了手机，然后离开了。 "又是快递员。"薄平想起任琪安全屋被砸时也有人冒充快递员。 薄平调出了那个"快递员"的监控截图，跟之前抓到的李刚做了比对——不是同一个人。是另一个没见过的面孔。 但模式是一样的——房平的网络使用"快递员"身份作为信使，传递信息和物品。这种手法隐蔽、快速、难以追踪。 "刘芳就是内鬼。"薄平对老周说。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她什么时候被发展的？" "我查了她的银行记录。三个月前——跟张磊同一时间——她收到了一笔八万元的转账。来源是一个个人账户，户主叫周伟。" 周伟。房平的假身份。 "房平用'周伟'的身份买了张磊和刘芳。"薄平在白板上把刘芳的名字圈了起来。"张磊负责在看守所里给许冬施压，刘芳负责在专案组内部窃取情报。" "她传了多少信息出去？" "不确定。但至少——她知道我们所有的行动计划和证据进展。这就是为什么房平总能提前一步做出反应。" "她必须立刻清除。"老周说。 "不。"薄平摇头。"先不清除。" 老周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她。"薄平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房平在泰国。他还在通过刘芳获取我们的信息。如果我们通过刘芳释放特定的假信息——比如假的位置情报、假的时间表——我们就能操控房平的行动。" "你想用刘芳来钓房平？" "不是钓房平。房平已经出境了，钓不到。但我们可以用刘芳来钓他国内的残余网络。通过刘芳释放假信息，让房平以为我们在做某件事，然后观察谁会做出反应——那些做出反应的人，就是房平网络里还没被我们发现的人。" 老周想了想，点了头。"可以。但风险很大。如果刘芳发现自己暴露了——" "她不会发现。我们会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安全地传递信息。" 薄平回到专案组办公室。他走到刘芳的工位旁边，像平时一样跟她说了几句话。语气自然、表情正常，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下一步计划： 1. 保留刘芳，作为反向信息通道 2. 设计三套假信息，分别针对不同目标 3. 监控刘芳的信息传递对象和后续反应 4. 根据反应逐一清除残余网络 他把笔记本合上，看了一眼窗外。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横线。 内鬼在明处，他在暗处。从现在开始，他要让刘芳以为自己还在安全地工作——而实际上，她在帮薄平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