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办公室里,白板上的信息已经密密麻麻。 薄平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任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她重新整理的数据矩阵。老周靠在门边,双臂交叉在胸前。 "从头来。"薄平说。他在白板最上方写下了"房平"两个字,画了一个圈。"我们已知的事实:房平创办哨站公司,采集五十二万人基因数据。公司倒闭后数据库继续运行。房平从数据库中筛选出三十七名'原始型'携带者,逐一杀害以验证他的基因决定论理论。许冬是执行者。房平通过暗网出售数据牟利,资金通过New Dawn Foundation回流。" 他在白板上画了几条线,把各个节点连起来。 "房平在逃。他用了方远的身份信息做假证件,但让方远本人坐了那趟厦门飞昆明的航班做诱饵。他自己走的是另一条路。" "我们不知道的那条路。"老周说。 "对。但——"薄平转向任琪。"任琪,你重跑数据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之前忽略的东西?" 任琪推了推眼镜,把屏幕转向众人。"我重新分析了哨站数据库的完整操作日志。从数据库创建到最后的登录记录,一共三年零四个月。在这期间,管理员账号——也就是房平的账号——一共登录了八百七十三次。" "这些登录记录我们都看过了。"老周说。 "但我这次用了一个新的分析维度——登录时间段的频率分布。"任琪在屏幕上调出一张图表。横轴是时间(按月),纵轴是登录次数。图表上是一条起伏的曲线。"你们看——大部分月份的登录次数在十到二十次之间,属于正常运营频率。但有两个时间段出现了异常高峰。" 她指着曲线上的两个尖峰。"第一个高峰是两年半前——公司关闭前后。那个月登录了四十七次。这可以解释为他在关闭前集中处理数据。" "第二个高峰呢?"薄平问。 "第二个高峰是三个月前。"任琪放大了那个区域。"那个月登录了六十二次。是三年多来最高峰。而且——"她切换到另一个图表,"这些登录的IP地址不同于之前的常规地址。之前的IP主要在江城本地,但三个月前开始,出现了来自不同城市的IP——厦门、深圳、武汉、成都。" "他在三个月前开始频繁出差?"老周问。 "不是出差。"任琪摇头。"这些IP的地理位置分散,但登录时间集中在深夜。更重要的是——这些IP都是公共WiFi节点,跟他在江城用的是同样的模式。他在不同的城市用公共WiFi访问数据库。" "他在踩点。"薄平说。 "什么?" "他在考察出逃路线。三个月前他就开始计划逃跑路线了——去了厦门、深圳、武汉、成都,每个地方都用公共WiFi登录数据库。他不是在出差,他是在测试每个城市的网络环境和交通条件。" "这就对上了。"任琪接话。"他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出逃。许冬三个月前跟房平通的电话——就是那时候房平告诉许冬'出了事先躲起来'。他知道警方迟早会查到他,所以提前布局。" 薄平在白板上写下"三个月前——出逃计划启动"。 "那他真正的出逃路线是哪条?"老周问。 任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我重新分析了那五个城市的登录记录。其中四个城市——厦门、深圳、武汉、成都——各登录了两到三次。但成都有七次。" "成都最多。" "对。而且成都的登录IP集中在两个区域——天府广场附近和双流机场附近。他去了成都七次,每次都在这两个区域活动。我觉得成都是他真正的中转点。" "从成都可以飞哪里?"薄平问。 "成都双流机场有直飞东南亚的航班——曼谷、河内、金边。如果他飞到东南亚,再从陆路进入缅甸或者老挝——" "就彻底消失了。"老周接话。 薄平在白板上写下"成都——东南亚"。 "我们需要查成都的出入境记录。"薄平说。"如果房平用了另一个身份从成都出境——" "我已经查了。"任琪打断他。"但出入境系统的记录需要正式协查函才能调取。我通过技术手段查到了一个信息——今天上午十一点,有一个名叫'周伟'的人从成都双流机场飞到了泰国清迈。护照信息显示周伟,男,45岁,四川省成都市人。" "周伟?"薄平皱眉。"这个名字跟房平有什么关系?" "我查了'周伟'的护照照片。"任琪把一张照片调出来放在屏幕上。 薄平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人是房平。戴了眼镜,换了发型,但五官轮廓 unmistakably 是他。 "他花了三年时间准备了一个完整的假身份。"任琪说。"户口、护照、银行卡——全部是真的。不是伪造的,是真的。他利用哨站公司的基因检测服务采集了客户身份信息,然后用这些信息在公安系统里做了'补录'——创造了一个真实存在但从未真正活过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周伟这个身份——户籍在成都,有完整的身份证和护照。他甚至可能用这个名字租了房子、开了银行账户。"任琪继续说。"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个潜伏了至少两年的备份计划。" 薄平把红笔摔在桌上。 "他已经出境了。" "对。如果他上午十一点的航班,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清迈。" 老周从门边走出来。"发红色通逃令。通过国际刑警。" "在做了。"任琪说。"但中泰之间没有引渡条约。如果他在泰国——" "他不会停在泰国。"薄平说。"泰国只是中转。他最终会去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 "他赢了?"老周的声音里有一种不甘。 "没有。"薄平摇头。"他跑了,但他的证据全在我们手里。笔记本、数据库、邮件、许冬的口供、方远的证词——他在法庭上缺席也可以审判。" "但人没抓到——" "人没抓到不代表他赢了。"薄平转过身面对老周和任琪。"他的'遗书'邮件我们已经截获。他的理论不会公之于众——至少不会以他想要的方式公之于众。他的实验数据库在我们的服务器上。他的五十二万条数据不会泄露。他的三十七个目标名单不会暴露。" 薄平走到白板前,在房平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 "他跑了。但他的'遗产'被我们锁住了。他的实验永远不会有结果——因为结果不会发表,不会被人看到。他的理论会随着他的消失而湮没。" 任琪看着白板上的叉。她想到了那封邮件里的话——"数据不会说谎"。 是的。数据不会说谎。但数据也不会告诉你全部的真相。房平的数据告诉他某些人携带"原始型"基因,但数据不能告诉他这些人会怎么选择自己的人生。 基因不是命运。选择才是。 "薄平,"任琪开口了,"我有一个想法。" "说。" "房平的数据库里有三十七个'原始型'携带者。其中两个已经遇害,一个在ICU。还有三十四个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基因数据被用来做这种事。他们不知道有人给他们贴了'原始型'的标签。" "你想怎么做?" "我想——在案子结束后——联系这些人。不是为了告诉他们基因的事,而是为了确认他们是否安全。如果房平在逃跑前安排了其他'收尾'行动——" "你是说他还可能安排了其他人去杀剩余的目标?" "有可能。许冬落网了,李刚也抓了。但房平的网络可能不止这两个人。" 薄平想了想,点头。"有道理。我们继续排查房平的所有关联人员。" 他走到白板前,在"房平"的叉下面写了一行字:"追逃+清除残余威胁"。 然后他写了第二行:"陈蕾——ICU——等她醒来"。 陈蕾如果醒过来,她可能是最关键的证人——她知道哨站公司内部的情况,可能知道一些方远和许冬都不知道的事。 任琪看着白板上那行字,心里默默地想:醒来吧,陈蕾。我们还需要你。 窗外,暮色降临。刑警支队的走廊灯亮了起来,嗡嗡地响着。 案件的核心真相已经浮现。但故事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