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昆明消息的两个小时里，任琪没有闲着。 她在安全屋里整理自己的数据报告——把暗网追踪、基因位点分析、邮件破解的全部过程写成了一份完整的技术报告。这份报告将是法庭上的关键证据链条。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 安全屋在城西老小区的三楼。楼道里平时很少有 人走动——这栋楼的大部分住户都是老年人，晚上八点以后就没什么动静了。现在是下午三点，楼道里不应该有脚步声。 任琪停下敲键盘的手，屏住呼吸听。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三下。 任琪没有动。薄平来的时候会先打电话。老周的人来会按门铃。 敲门声又响了。还是三下。 "谁？"任琪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猫眼的视角里是一个男人的脸——年轻的，二十多岁，她不认识。 "快递。"门外的人说。 任琪没有叫快递。她退后两步，从桌上拿起手机给薄平发了消息："有人在敲安全屋的门。说是快递。我没叫快递。" 薄平的回复在十秒内到了："别开门。我派人过去。" 任琪把手机调成静音，退到房间的角落里。她看着门——那扇门是普通的老式木门，门锁是薄平换过的防盗锁，但如果有足够的力量撞开—— 门外的"快递员"又敲了三次门。这次更重。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变了——不再是快递员那种职业化的语气，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威胁的声音。 "任琪。我知道你在里面。" 任琪的心跳猛地加速。 "房哥让我跟你打个招呼。"门外的声音继续说。"他说你做了很多让他不满意的事。他让我来——跟你谈谈。" 任琪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慌。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防狼喷雾——是薄平给她的——握在手里。然后她退到了窗户旁边。窗户有防盗网，但如果需要，她可以喊救命——这栋楼里有人。 门外的敲门声变成了砸门。砰、砰、砰。木门在震动，门框发出吱嘎的声音。 "开门。"声音更凶了。 任琪拨打了110。然后她拨了薄平的电话。 "薄平！有人在砸安全屋的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 "我离你最近！五分钟到！你锁好卧室门！" 任琪冲进卧室，把卧室门反锁。然后她把衣柜推到门后堵住。 砸门声越来越响。木门在承受一次比一次更重的撞击。然后是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了。 脚步声进了客厅。 任琪蹲在卧室角落里，手里握着防狼喷雾，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薄平的通话还在进行。 "你在哪？"薄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卧室。" "撑住。" 脚步声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撞卧室门。 第一下，门框发出吱嘎声。第二下，门板上出现了裂纹。第三下—— 一声枪响。 不是从卧室里传出的。是从楼道外面传来的。 "警察！不许动！" 脚步声停了。然后是混乱的声响——跑步声、碰撞声、一个男人的咒骂声。然后是第二个声音——是薄平。 "任琪！是我！安全了！" 任琪从衣柜后面站起来，把堵在门口的衣柜推开。她打开卧室门。 薄平站在客厅里，手里的枪指着地面。一个年轻男人被按在墙边，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是薄平带来的两个便衣民警在控制他。大门被撞开了，门框的木头碎了一地。 任琪看到了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二十多岁，左脸有一道疤。 "李坤？"她说错了。不，不是李坤。但很像——同样的年纪，同样的体型，同样的疤。 "他叫李刚。"薄平说。"李坤的堂弟。也是许冬的人。" 任琪靠在墙上，腿有点软。防狼喷雾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薄平走过来。他没有碰她，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深沉的担忧。 "你没事吧？" "没事。"任琪说。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用力控制住了。 "我把你安排在这里，结果还是被找到了。"薄平的拳头攥紧了。"是我的疏忽。" "不是你的问题。房平的人一直在找。" 薄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跟我回刑警支队。" "那安全屋——" "不要了。你去支队。我在办公室给你支张床。" 任琪没有反对。她收拾好电脑和硬盘，跟薄平下了楼。楼道里有两个邻居老太太在探头探脑，被便衣民警劝了回去。 在车里，任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薄平，"她说，"房平知道我在哪。说明他有渠道获取我们的信息。" "我知道。" "那专案组内部——" "我正在查。"薄平的声音很低。"但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昆明那边的消息快来了。" 手机响了。薄平接起来听了十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凝重。 "怎么了？"任琪问。 "昆明的航班落地了。但旅客名单上的'方远'——不是房平。是一个真的叫方远的人。" "什么？" "方远本人。真的方远，买了那张机票。有人在帮他。" 任琪的脑子飞速转动。方远本人——那个愿意作证的数据工程师——他买了和房平同样路线的机票？这不可能是巧合。 "方远是诱饵。"任琪说。"房平让方远用他自己的身份买机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房平本人走的是另一条路。" 薄平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到指节发白。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任琪说。"不是方远。是另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身份。" 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薄平盯着前方的红灯，像是在盯着一个看不到底的深渊。 "我们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的线索。"薄平说。"从最开始的每一步。他一定在某个环节留下了痕迹。" "回去我重新跑一遍数据。"任琪说。 "好。" 红灯变绿。薄平踩下油门。 车驶入刑警支队的停车场时，任琪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暗网监测系统的警报。 "哨兵"——暗网上那个卖家账号——刚刚发布了最后一条消息： "实验结束。数据已交付。感谢各位的合作。哨站永久关闭。" 然后，账号注销了。 任琪把手机递给薄平看。两人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哨站永久关闭。 房平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