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冬落网的消息上了江城公安内部简报的头版。 但薄平没有时间高兴。陈蕾被送进了江城大学附属医院ICU，麻醉镖里含有一种高浓度的琥珀胆碱——一种肌肉松弛剂，过量使用会导致呼吸肌麻痹窒息。如果不是保护民警及时发现并进行了心肺复苏，陈蕾可能已经死了。 现在她还在昏迷中。医生说生命体征趋于平稳，但什么时候醒过来不确定。 薄平站在ICU门外的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陈蕾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机的管子连着她的嘴鼻。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规律地起伏着。 "她暂时安全了。"主治医生说。"但琥珀胆碱的代谢需要时间，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要看自身恢复情况。" 薄平点了点头。他转身的时候看到保护民警还守在ICU门口——两个穿制服的，一个便衣。他交代他们二十四小时不得离开。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薄平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用手机查了一下房平的位置信息——通过许冬落网后的口供，警方已经获得了对房平的实时通讯监控权限。 但房平的手机关机了。 从昨晚十一点开始，房平的手机信号就消失了。他的别墅已经被搜查过，人不在里面。工作室也没人。 房平跑了。 薄平握着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他早该料到——房平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他在传唤之后就已经在准备出逃，陈蕾被袭击是他出逃前的最后一步棋——一边收尾实验，一边制造混乱给逃跑争取时间。 薄平回到刑警支队，发现老周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他了。 "逮捕令下来了。"老周说。"但人跑了。" "我知道。他的手机昨晚十一点关机。" "已经发了通缉令。机场、火车站、高速收费站都布控了。"老周把通缉令的复印件递给薄平。"多米尼克国护照已经被注销了——外交部那边协调的。" "他不会走正常渠道。"薄平说。"这种人有备用路线。他可能在暗网买过偷渡服务。" "那我们怎么找他？" 薄平想了想。"任琪。她能追踪房平的网络活动轨迹。就算手机关了，他如果用其他设备上网，就有可能被追踪到。" 薄平给任琪打了电话。"房平跑了。手机关机。我需要你追踪他的网络活动。" "我已经在做了。"任琪的声音很冷静。"他关了手机，但他在哨站数据库上的管理员账号在今早凌晨三点登录过一次。登录IP是一个公共WiFi节点——在城北的长途汽车站附近。" "长途汽车站？" "对。他用公共WiFi登录了大约四分钟，然后下线了。我查了那个时段长途汽车站的监控——"任琪顿了一下，"我看到了一个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在汽车站外面的奶茶店坐了大约十分钟。然后他上了一辆长途大巴。" "目的地？" "那趟大巴的终点站是昆明。但中途有很多停靠站。他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下车。" 薄平心里一沉。如果房平中途下车然后辗转偷渡出境，追踪难度会成倍增加。 "能调出沿途监控吗？" "已经在协调了。但沿途有十几个停靠站，每个站都有监控。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薄平说。"他已经跑了十几个小时了。" "我知道。"任琪的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焦急。"薄平，我在想另一个办法。他的数据库管理员账号——他凌晨登录了四分钟。我查了他的操作日志，他在那四分钟里做了一件事——他把三十七条'原始型'携带者的数据全部标记了'已完成'。" "什么意思？" "他在关闭实验。他把所有实验对象都标记为'已完成'——包括陈蕾。陈蕾的状态他从'待验证'改成了'已完成'。也就是说，他认为陈蕾那一步已经做完了。然后他准备收尾逃跑。" "他还做了什么？" "他在下线前开始了一个数据删除进程。但因为只登录了四分钟，删除没有完成——数据库太大了，五十二万条数据，四分钟删不完。服务器还在运行，删除进程处于暂停状态。" "能恢复被删除的数据吗？" "已经删除的部分我不确定，但未删除的部分还在。而且——"任琪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尖锐了一些。"薄平，他在下线前还发了一封邮件。" "发给谁？" "发给了一个加密邮箱。我正在破解。但邮件的标题我已经看到了——'遗书'。" 薄平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遗书。 房平在跑路之前写了一封遗书。这意味着两种可能：一，他打算自杀，用死亡来终结自己的"实验"；二，这不是真正的遗书，而是某种宣言——他想让世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做。 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房平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破解那封邮件。"薄平说。"我需要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我在尽力。加密方式很复杂，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薄平咬了咬牙。"好。你继续。有进展立刻告诉我。" 薄平挂了电话，走进老周办公室。"老周，房平在长途汽车站出现过，上了一辆去昆明的大巴。任琪在追踪沿途监控。另外，他发了一封标题叫'遗书'的邮件，任琪正在破解。" 老周站起来。"遗书？他觉得他会死？" "不确定。但如果他打算用这封邮件作为某种公开声明——" "那他可能会把这封邮件设置成定时发送。"老周接话。"即使他本人消失了，邮件到了时间会自动发出去。" 薄平心里一寒。如果这封邮件是定时发送的，里面包含了五十二万人的基因数据和筛选结果——一旦发出，这些信息就会公开。那些被标记为"原始型"的人可能会面临社会歧视、就业困难、甚至人身危险。 "我们必须在邮件发出之前破解它。"薄平说。"或者找到发件的服务器，把定时任务取消。" "任琪能做吗？" "她说需要几个小时。" "那就让她快。"老周说。"我已经联系了省厅，请求技术支援。" 薄平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管还是嗡嗡响着。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阳光很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 房平跑了。但他的"遗产"还在——五十二万条基因数据，三十七个被标记的人，一封定时发送的遗书。 如果他们不能在邮件发出之前截住它—— 薄平不敢想下去。 他回到专案组办公室，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倒计时。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左边写"房平在逃"，右边写"遗书待破"。 两件事，都在跟时间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