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房平别墅的消息传到任琪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安全屋里做一件看似无聊的事——把暗网数据包里的每一组基因数据按照基因位点进行排列比对。 这不是她的任务。她的任务是追踪数据流向，不是分析数据内容。但任琪有一种直觉——数据本身藏着比流向更重要的秘密。 她从五万条数据中随机抽取了五百条，把它们按照特定的基因位点分组。这是她在大学里学过的群体遗传学方法——虽然她是计算机专业，但在网安工作中处理生物数据时，她自学了大量基因学知识。 五百条数据。按照三十个核心基因位点排列。每组数据像一串超长的字母序列，常人看一眼就会头晕。 但任琪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发现了一个模式。 五百条数据中，有三十七条的某些基因位点高度相似——不是普通的群体相似，而是一种特殊的等位基因组合模式。这三个基因位点分别与多巴胺受体、5-羟色胺转运体和单胺氧化酶A基因相关。 多巴胺受体基因——与奖赏寻求和冲动行为有关。 5-羟色胺转运体基因——与情绪调节和攻击性有关。 单胺氧化酶A基因——与冲动控制和暴力倾向有关。 这三十七条数据的主人在基因层面上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更可能表现出高攻击性和低冲动控制能力。 任琪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她想起了陈蕾说过的话——"如果有人大量收集普通人的基因数据……可以用来研究特定人群的基因频率分布。"陈蕾还说了更危险的可能性——"针对特定基因型的生物制剂"。 但如果房平的目的不是武器，而是筛选呢？ 筛选出这些"高攻击性、低冲动控制"的基因携带者——然后做什么？ 任琪把三十七条数据对应的身份信息调了出来。她不知道这些名字对应的是谁——暗网数据通常用编号代替姓名。但她能查到其中一些人的公安系统记录。 她开始逐一比对。前十个都是普通人——没有犯罪记录，没有精神病史，没有任何异常。 第十一个——张维。 任琪的心跳加速了。张维，第一个被杀的人，他的基因数据在这个"特殊组"里。 她继续往下查。第十二个到第三十五个，大部分是普通人。但第三十六个—— 林浩。 任琪的手开始发抖。林浩，第二个被杀的人，也在这个"特殊组"里。 她查了最后两个——第三十七个的编号对应的身份信息不完整，无法确认。但三十七条中有两个是死者，而且都是被同样的手法杀害的。 这不是巧合。 任琪拿起手机打给薄平。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薄平，我在数据里发现了一个模式。"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房平在五万条基因数据中筛选出了一组特定人群——他们的基因型与高攻击性和低冲动控制有关。张维和林浩都在这组人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是说——房平不是在随机杀人？他在按照基因筛选受害者？" "对。他在做某种基因筛选实验。张维和林浩不是因为知道内情被灭口——他们本身就是实验对象。" "灭口只是附加收益。"薄平的声音低了下来。"他的主要目的是验证他的理论。" "什么理论？" "基因决定论。他用基因数据筛选出他认为'有问题'的人，然后杀死他们——观察他们在死亡前的行为来验证他的假设。" 任琪闭上眼睛。这个逻辑太冰冷了。她手里的数据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像是握着三十七条人命的重量。 "薄平，还有一个问题。"她说。"三十七条数据里有一个身份信息不完整的——编号SZ-0451。我查不到这个人的公安系统记录。" "可能是数据不完整。" "不，我查了——这个编号的基因数据在暗网数据包里存在，但在公安DNA数据库里查不到。说明这个人没有在公安系统留过DNA记录。但哨站的数据库里有他的完整基因图谱和身份信息。" "能查到姓名吗？" "哨站的数据是加密的，我破解的只是暗网上流出的部分。但——"任琪忽然想到了什么。"方远。方远是数据库架构师。他可能知道怎么查到完整的身份信息。" "我去找方远。"薄平说。"你把你的发现整理成报告——这是关键证据，证明房平在用基因数据筛选受害者。" 挂了电话，任琪靠在椅背上。安全屋的窗帘拉着，只有电脑屏幕的光亮着。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些基因序列——AGCT，四个字母的排列组合，看似简单，却决定了一个人是否会被另一个人选中并杀死。 基因决定命运——房平信奉这句话，并且亲自执行它。 但任琪不信。她相信的是——人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不是基因替人选择。 她的手机又响了。是薄平发来的消息："别墅搜到了实验室。地下室的。设备齐全。许冬的口供得到印证。" 任琪回复："笔记本呢？" "还在搜。房平的书房里有很多书，正在逐一排查。" 任琪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十分钟。薄平没有再发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转回电脑前。不管笔记本找没找到，她的数据发现已经是一份独立的证据——证明房平在用基因数据筛选受害者。这份证据和许冬的口供、别墅实验室的物证加在一起，证据链会更强。 她开始写报告。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SZ-0451。那个查不到身份信息的人。 如果这个人是房平的下一个目标呢？ 任琪的心揪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给薄平发了消息："薄平，SZ-0451可能是下一个目标。我需要方远帮我查这个编号对应的身份。尽快。" 这一次薄平回复得很快："我马上找方远。" 任琪放下手机，在安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房间很小，三步就到头。她转身又走。 她想起陈蕾。陈蕾也在哨站的数据库里——她曾经是员工，也做过基因检测。她的基因数据也在那五万条里面。 任琪调出了陈蕾的基因数据——她用陈蕾的姓名在暗网数据包里搜索，找到了对应的记录。 她把陈蕾的基因数据和自己整理的"特殊组"三十七条数据做了比对。 匹配。 陈蕾是SZ-0451。 任琪的血一下子凉了。陈蕾不只是潜在受害者——她就是房平选定的下一个目标。 任琪冲到手机前，拨通了薄平的电话。 "薄平！SZ-0451是陈蕾！她是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