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坤交代了不少东西。 在审讯室里坐了三个小时,他的心理防线就崩了。他交代自己是一个叫"许哥"的人雇来看门望风的,一天五百块。他不知道许冬在做什么,只知道他最近很紧张,经常换地方住。 "许哥有没有提过一个叫房平的人?"薄平问。 李坤想了想。"好像提过一次。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叫他'房哥'。" "说了什么?" "就一句——'房哥让我先躲几天'。" 薄平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房平让许冬躲起来——这说明传唤之后房平立刻联系了许冬,指挥他转移。这是一条间接证据,证明两人之间有实时联系和上下级关系。 但还不够。薄平需要许冬本人。 李坤还交代了一个信息——许冬有一个女朋友叫小燕,在城北的一家KTV上班。许冬最近一次联系小燕是两天前,说让她"存点钱,过几天可能要用"。 薄平立刻派人去KTV找小燕。 小燕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染了黄头发,穿着亮片短裙。被带到刑警支队的时候她吓坏了,以为是自己有什么事。 "小燕,许冬在哪?"薄平开门见山。 "我不知道……他两天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让我存钱,然后就没联系了。"小燕的声音在发抖。 "他有没有说过去哪里?" "没有。但——"她犹豫了一下。 "但什么?" "他以前跟我说过,如果出了事,他会在一个地方等。他说那个地方谁也找不到。" "什么地方?" "他没说具体位置。只说是在江边,以前做工的一个码头附近。他说那边有些废弃的船坞,可以藏人。" 废弃船坞。江城沿江有不少这样的地方——九十年代航运繁荣时建的小码头,后来都荒废了。 薄平调出了沿江的卫星地图,标注了所有废弃码头和船坞的位置。从主城区到入江口,一共有十一处。 "太多了。"老周看着地图说。"一个一个搜要搜到什么时候?" "不用一个一个搜。"薄平说。"许冬名下的恒运物流有两辆车,其中一辆是面包车。我查了这辆车的ETC记录——三天前它在沿江快速路上跑了一个来回,经过了第十七号出口。" 第十七号出口通向哪里?薄平在地图上找到了——那是通往老江港码头区的出口。 老江港码头。九十年代是江城最大的货运码头,后来因为航道淤浅被废弃了。那里有一大片废弃的船坞和仓库。 "就这里。"薄平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老江港码头区。" 第二天凌晨四点,薄平带着特警队到达了老江港。天还没亮,江面上有薄雾,废弃的吊车像一排巨大的骨架耸立在岸边。 搜查从船坞区开始。老江港有六个船坞,大部分已经坍塌或半淹没在水里。但最里面的六号船坞——一个水泥结构的大车间——门口有新鲜的车辙印。 薄平做了手势。特警分成两组,一组从正面进入,一组从侧面的破洞迂回。 "三,二,一——" 破门。 六号船坞里面比外面大得多,挑高十几米,能闻到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角落里——许冬名下的那辆。 船坞深处有一间用铁皮隔出来的小房间,门口挂着一块布帘子。薄平走过去,掀开帘子。 许冬坐在里面一张破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桶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他看到薄平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恐惧,然后是一种认命的疲惫。 "跑不动了。"他说。 薄平掏出手铐。"许冬,你涉嫌故意杀人罪和非法贩卖公民个人信息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留。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作为呈堂证供。" 许冬没有反抗。他伸出双手,让薄平把手铐戴上。 在押解许冬回刑警支队的路上,薄平坐在许冬旁边。许冬低着头,一直没说话。 "许冬,"薄平开口了,"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三起命案——张维、林浩、上海那个周明远——都是同样的手法。你的地图上标注了林浩的住址。你的通话记录里有房平的号码。你的车在码头附近出现过。" 许冬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如果你配合,"薄平说,"我可以跟检察院说你有立功表现。如果你不配合——那所有的事都是你一个人扛。" 许冬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不是我一个人干的。"他说。 "谁指使你的?" 许冬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了看前面的驾驶员和副驾驶上的民警,又看了看薄平。 "房平。"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他让我干的。" "他怎么指使你的?当面说的还是电话?" "都有。有时候打电话,有时候当面。他每次都会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目标的照片、住址、作息时间。他让我——"许冬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让我去处理。" "处理是什么意思?" "杀掉。烧掉指纹。" "为什么烧指纹?" "他说这是'清除身份'。让这些人在系统里彻底消失。" 薄平握紧了拳头,但声音保持平静。"信封呢?保留了吗?" "没有。每次做完他都让我烧掉。" "有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房平指使你?通话录音?短信?微信聊天?" 许冬摇了摇头。"他很小心。从来不用文字,只打电话或者当面说。他说电子记录都是证据。" 薄平心里一沉。没有物证,只有许冬的口供。在法庭上,共犯口供的证明力是有限的——需要有其他证据补强。 "你和他当面见面的地点在哪?" "他的别墅地下室。" "别墅里有实验室?" 许冬点头。"有。很大的实验室,很多设备。他让我下去看过一次。" "看到了什么?" "电脑。很多电脑。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仪器。他说那是基因测序的东西。" 薄平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如果搜查房平的别墅地下室,找到实验室和设备,那就能印证许冬的口供。 回到刑警支队后,薄平立刻写了搜查令申请。老周签字,法制科审核,送检察院批。 许冬被关进了看守所。薄平在看守所的审讯室里又跟许冬谈了两次,把每一桩罪行的细节都过了一遍。许冬的态度从最初的恐惧逐渐变成了配合——他已经意识到,配合是他唯一的出路。 在第三次审讯中,许冬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房平有一个笔记本。"他说。"黑色的硬皮笔记本。他每次给我安排任务的时候都会从那个笔记本上翻信息。上面有很多名字、地址——不只是张维和林浩,还有其他人。" "多少人?"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我看到那本笔记本很厚,写了很多页。" "这个笔记本放在哪里?" "在他的别墅书房里。书架第二层,从左数第三本灰色书后面。他以为我没注意,但我看到了。" 薄平把这些细节全部记录下来。如果搜查别墅时能找到这个笔记本,那就是直接物证——上面会有房平亲笔写下的目标信息。 搜查令在第二天下午批了下来。 薄平带队去了房平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