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平两天没合眼了。 许冬不见了。他名下的物流公司已经停业,电话关机,住所没人。薄平派人去蹲守了许冬的几个可能的藏身点,全部扑空。 "这个人反侦查能力不弱。"老周看着报告说。"不像个普通物流公司老板。" 薄平没说话。他在看另一份报告——上海警方传来的协查通报。上海浦东一个小区里发现了一具男尸,指纹被酸性液体烧毁,死因是注射过量氯化钾。 第四起了。 死者叫周明远,35岁,上海某生物制药公司的研究员。薄平让任琪查了一下周明远在暗网上的活动记录——"猎人"不是他,但他在暗网上购买过两批基因数据。 "买家被灭了。"任琪在电话里说。"有人在清除交易记录——不仅仅是卖家端,连买家端也在清理。" "房平在消除所有痕迹。"薄平说。 "对。他准备收尾了。" 薄平握着电话站在窗边。窗外是刑警支队的停车场,太阳把车顶烤得反光。他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任琪,你说他加速出货是因为风险升高。现在他开始灭买家——说明他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如果他有一个时间表,那我们现在离截止日期可能很近了。" "我同意。但问题是——他的截止日期是什么?" 薄平没有答案。 这时候专案组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民警探头进来。"薄哥,有人举报说在码头仓库看到过许冬。" 薄平立刻来了精神。"谁举报的?" "一个码头工人。他说前天晚上看到一个跟许冬照片相似的人在B区17号仓库附近出没。" 薄平叫上了两个同事,开车直扑码头。 江城码头在城东长江边上,是一个货运港口。B区是散货区,一排排铁皮仓库沿着江岸排开。17号仓库门口堆着一些集装箱,人迹罕至。 薄平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他让两个同事从两侧包抄,自己从正面接近仓库。仓库的铁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 "许冬?"薄平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拔出枪,侧身闪进仓库。里面堆着一些旧木箱和渔网,空气里有一股咸腥味。薄平用手电扫了一圈——没有人。 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烟头——利群牌香烟,许冬在审讯记录里提到的牌子。 薄平蹲下来查看脚印。两个不同尺码的鞋印——一个大约42码,一个大约44码。许冬穿43码。 不完全是许冬的。有别人来过。 薄平站起来,给两个同事打了手势。三人搜查了整个仓库,没有发现人,但在仓库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张被揉皱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江城市城北区松岭路88号。 薄平不认识这个地址。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松岭路88号是一个已废弃的塑料制品厂。 "可能是许冬的下一个藏身点。"薄平对同事说。"也可能是陷阱。" 他选择了谨慎。他没有直接去松岭路,而是先回去调取了码头仓库周边的监控录像。监控显示——前天晚上确实有两个人出现在B区17号仓库附近。一个体型跟许冬吻合,另一个—— 薄平把监控截图放大。另一个人的体型更瘦更高,穿着深色外套,戴了鸭舌帽,看不到脸。但他走路的姿态——微微前倾,步伐不大但频率快——薄平觉得眼熟。 他调出了房平工作室门口的监控录像,对比了房平的走路姿态。 不像。不是房平。 那是谁? 薄平把这个人的截图发给了任琪。任琪很快回复:"这个人走路的步态分析我做了——身高大约175-180cm,体重约65公斤。跟许冬的体型不符,也跟房平不符。" "第三个人。"薄平说。 "什么意思?" "房平和许冬之外,还有第三个人在参与。这个人可能是房平的另一个手下,或者——一个我们还没发现的角色。" 薄平决定不去松岭路。那个地址太像是故意留下的——在许冬的藏身点留下一个指向另一个地点的纸条,像是有人在引导警方走一条特定的路线。 "这可能是假线索。"薄平在专案组白板上写下了松岭路的地址,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有人想让我们的注意力转向那个废弃工厂。" "为什么?"老周问。 "拖时间。每花一天去追假线索,房平就多一天来处理他的收尾工作。" 老周点了点头。"那你说怎么办?" "不追假线索。反过来——查这个假线索是谁留下的。"薄平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纸条连到监控截图。"码头仓库的监控显示两个人——一个像许冬,一个不明。如果这个不明身份的人是留下纸条的,那他的目的就是引我们过去。" "你打算怎么做?" "查松岭路88号的产权信息。看看它跟谁有关系。" 任琪很快查到了结果。松岭路88号的废弃制品厂产权属于一家叫"恒运实业"的公司。恒运实业—— "跟恒运物流就差两个字。"薄平说。"查恒运实业的法人。" "法人叫许冬。" 薄平冷笑了一下。"许冬名下的产业。那这张纸条要么是许冬留的,要么是知道许冬名下资产的人留的。无论哪种,都指向许冬。" "但你刚才说不去松岭路。" "不去。因为松岭路已经暴露了——如果有人想让我们去,那里要么是空的,要么有布置好的'证据'等我们去发现。我不需要去那里找证据,我需要的是许冬本人。" 薄平走到白板前,在许冬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恒运物流、恒运实业——两个公司,同一个法人。资产包括码头仓库和松岭路工厂。 "他名下还有别的资产吗?" 任琪查了。"还有一套住宅。在城北区新华路121号,3栋602室。" "这套房子之前没查过?" "没有。之前我们查的是他的户籍地址和公司注册地址。这套是他名下的另一套房产,可能是用来——" "藏身的。"薄平抓起车钥匙。"老周,我带人去新华路。" 老周站起来。"我调特警支援你。" 薄平带着四个民警驱车赶往新华路。在路上他给特警队打了电话,约定在目标楼下汇合。 新华路121号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六层板楼,灰色外墙。3栋在最里面,靠着一片小树林。薄平到的时候特警已经到位,两个狙击手在对面的楼顶就位。 薄平亲自带队上楼。602室的门锁着,里面没有灯光。他贴在门上听了几秒——没有声音。 特警破门。门被撞开的瞬间,薄平第一个冲了进去。 空的。 没有人。但房间里有人住过的痕迹——床上的被子还是温的,桌上有吃了一半的泡面,卫生间的水龙头在滴水。 刚走。 薄平冲到窗边往外看——楼下的树林里有一个人影在快速移动。 "楼下!往树林跑了!" 特警队立刻行动。薄平也冲下楼,朝树林追去。 树林不大,但树丛密集。薄平在里面穿行,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他听到了前方的脚步声——急促、沉重,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站住!警察!" 前方的人影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薄平咬紧牙关追了上去。他的体能不算差,但前方的人明显更熟悉地形——他在树丛中左拐右拐,很快就要到树林的另一头了。 薄平做了一个决定。他停了下来,举枪。 "再跑我开枪了!" 前方的人影顿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薄平慢慢走过去。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人转过身来。 不是许冬。 是一个更年轻的人,二十多岁,穿着黑色运动服,脸上有一道疤。他看着薄平手里的枪,举起双手。 "别开枪。"他说。 "你是谁?" "我叫李坤。" "你在这干什么?" 李坤的眼珠转了转。"我……我来找个人。" "找谁?" 沉默。 薄平把枪收了,但手放在腰间。"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李坤咽了口唾沫。"有人让我来看着这套房子。说如果有人来搜,就打电话通知他。" "谁让你来的?" "许哥。" 许哥。许冬。 "许冬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让我来看着,自己走了。没说去哪。" 薄平盯着李坤看了几秒。这个年轻人不像是在撒谎——他的恐惧是真实的。但他只是一个看门的小角色。 "带走。"薄平对身后的同事说。 李坤被带上了警车。薄平站在树林边,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许冬又跑了。但他跑不远——他的网络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掉。 薄平回到新华路的房子里。特警在搜查房间,薄平站在卧室里看墙上的东西。墙上贴着一张地图——江城市区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薄平仔细辨认了这些圈的位置——码头仓库、松岭路工厂、新华路住所,还有一个圈在城北的一个小区。 第四个圈是一个薄平还没查过的地点。他凑近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地名——翠苑小区。 翠苑小区。林浩被杀的地方。 许冬在地图上标注了林浩的住址。这说明许冬参与了林浩的谋杀。 薄平拍了照片,把地图作为证据收了起来。 这一天他什么都没抓到——许冬跑了,松岭路是假线索,新华路扑了空。但他不是一无所获。他抓到了李坤,找到了许冬标注的地图。 每剥掉一层壳,就离核心近一步。 回到刑警支队已经是深夜。薄平走进专案组办公室,看到任琪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她通过远程连接在安全屋里继续工作。 "薄平,"她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上海那个死者的信息我查到了。他叫周明远,生前在暗网上买了两批数据。但更重要的是——他在买数据之前曾经在一个学术论坛上发过帖子,标题叫'基因数据的伦理危机'。" "他想举报。" "对。而且他在帖子里提到了哨站公司的名字。" 薄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所以房平把他杀了——因为他可能曝光整个 operation。" "不止曝光。"任琪说。"周明远是药企研究员,他有专业能力分析那些数据的来源。如果他把分析结果公之于众,房平就完了。" 薄平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线索在汇聚,但核心证据还是缺一块——能把房平和许冬的杀人行为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 那张地图上的红圈是最接近的东西。但它只能证明许冬知道林浩的住址,不能证明房平指使了杀人。 他们需要许冬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