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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房平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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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平从刑警支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律师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奥迪送他回去。车里的空调开着,温度刚好。房平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过的城市灯光,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房总,他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不够拘留您。"律师说。"但New Dawn Foundation那条线他们一定会深挖。我建议尽快处理相关账户。" "不急。"房平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是——" "我说不急。"房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律师。"薄平是个聪明人,但他太年轻了。他以为找到了New Dawn Foundation就找到了我的命门。他不知道,那只是一个入口,不是命门。" 律师没有再说话。 车停在房平的别墅门口。这栋别墅在江城北郊的半山腰上,独门独院,周围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房平下了车,用指纹锁打开大门。 客厅很大,落地窗对着山下的城市夜景。房平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许冬。"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 "警方传唤我了。他们查到了恒运物流的车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 "你先去老地方躲几天。手机关掉,不要联系任何人。" "好。" "还有,"房平的声音依然平静,"上海那个买家——处理掉。" "上海?" "对。他买了三批数据,上周开始在网上发帖说要做基因数据的'公益审计'。他可能是要举报。" "我明白。" "许冬,"房平叫住了他,"这次干净点。" "放心。" 电话挂了。房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地下室。 别墅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实验室。不是那种简陋的暗室——而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基因分析工作站。测序仪、PCR扩增仪、高性能计算服务器,一排排机柜上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绿光。 房平走到中央的操作台前,坐下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数据库管理界面——GeneVault的管理员后台。数据库里有五十二万三千七百一十一条记录。每一条记录都对应着一个真实的人——他们的姓名、基因图谱、健康信息、家族病史。 五十二万人。 房平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个分析界面。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基因图谱,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基因位点。他在寻找一种特定的基因组合——一种与高度攻击性和低冲动控制能力相关的等位基因变异。 他已经找了三年。 哨站公司只是一个壳。采集数据、分析数据、在暗网上出售——这些都是幌子,或者说,是副业。他真正的目的是从五十二万人的基因数据中筛选出携带特定基因组合的人。 他管这些携带者叫"原始型"。 在房平的理论里,"原始型"基因携带者代表了人类进化中的一个分支——他们更接近原始人类的基因型,具有更强的攻击性和更弱的自我控制能力。他认为这些人是社会暴力的根源,是文明进程中的"基因残渣"。 他的实验很简单:找到这些携带者,验证他的理论。 验证的方式是——杀死他们。 通过观察这些人在死亡前的行为模式——是否会表现出他理论预测的攻击性、冲动性——来验证他的假设。 张维是携带者。林浩也是。 房平不认为自己在杀人。他认为自己在做科学研究。就像生物学家解剖青蛙一样——青蛙的痛苦不是目的,数据才是。 他从桌上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 房平知道自己不是正常的。他从来都知道。他小时候就对其他人的痛苦缺乏反应——别的孩子摔跤哭了,他会觉得困惑,不是同情,而是困惑:为什么他们要哭? 后来他学会了伪装。学会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适当的表情——同情、关切、开心、悲伤。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掌握这套技能,但最终他做到了。现在没有人能从他脸上读出他真实的想法。 除了——房平想到了薄平。 那个年轻的刑警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固执的审视。像一条咬住骨头不放的狗。 房平不讨厌薄平。甚至有一点欣赏。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他在别人身上很少看到的东西——纯粹的执着。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利益,就是为了一个"对"字。 可惜,执着在这个世界上往往是不够的。 房平关掉电脑,站起来。他走到地下室的角落,打开一个保险柜。里面有一本护照——不是中国护照,是多米尼克国的。还有一张飞往新加坡的机票,日期是十天后。 十天。他还有十天的时间来完成最后的验证。 他的最后一个目标是陈蕾。 陈蕾不只是哨站的前员工——她本身就是一个"原始型"携带者。房平在三年前就发现了这一点,但他一直没有动她。因为陈蕾的特殊性在于——她是一个高智商的"原始型"。她有攻击性的基因,但她用理性和教育压制了它。 如果陈蕾在极端压力下表现出攻击性行为,那就能完美地证明房平的理论——基因决定行为,环境和教育只是延缓,不能改变。 这是一个精巧的实验设计。房平为此等了三年。 他关上保险柜,走回客厅。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他站在黑暗中,像一座雕塑。 "天道酬勤。"他低声说。 这不是讽刺。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