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用了三天准备北上。 三天里，他把灰港的日常防御交给了老廖和一个叫小陈的年轻人——小陈以前是建筑工人，手脚利索，脑子也算灵活。薛岩没有表态是否跟他去，但苏玄注意到她在收拾装备——磨刀、整理一个轻便的背包、把头发剪得更短。 第十天早上，苏玄在出发前召集了灰港的核心人员。 "我和薛岩去北边探查管理中心。预计两天往返。如果第三天我们没回来——" "别说这种话。"老廖打断他。 "如果第三天我们没回来，"苏玄没有停，"灰港的人全部向东墟转移。东墟的废墟更复杂，更容易躲藏。不要留在灰港等铁牙回来报复。" 老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苏玄和薛岩从灰港出发，沿着岛屿西海岸线向北。这条路更远但更隐蔽——管理中心的面朝大海一侧意味着北坡的海岸线可能有监控死角。 薛岩在前面带路。她对岛上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苏玄的预期——她知道哪条小径能走，哪片灌木丛后面有断崖，哪块石头下面可以藏人。这不是三年五年能积累的知识，这更像是在这座岛上长大的记忆。 "你在这座岛上住了多久？"苏玄问。 薛岩没有立刻回答。他们翻过了一道山脊，视野突然开阔——北部山区的全貌展现在眼前。山脉从东向西延伸，北坡陡峭，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在山脊的半腰处，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群静静地矗立着。 管理中心。 苏玄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用肉眼仔细观察。建筑群由三栋主楼和若干附属设施组成，周围有一道约三米高的围墙。围墙顶部有铁丝网和——他眯起眼睛——摄像头。对，多个摄像头覆盖围墙四周。 "有监控。"苏玄说。 "有。"薛岩指着围墙东南角，"但摄像头的覆盖有死角——东南角那一段围墙因为山体滑坡歪了，摄像头角度没调整，大约有四米的盲区。" 苏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去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苏玄没有追问。他继续观察。管理中心确实有电力供应——几栋楼的窗户透出灯光，楼顶有一座小型通讯塔，上面的红色航空警示灯在缓慢闪烁。这意味着这里不仅有电，还有与外界的通讯链路。 "你看到通讯塔了。"薛岩说。 "看到了。那是岛上唯一与大陆联系的通道。" "不是唯一。"薛岩的声音很轻，"零号区有自己的通讯系统。但那个系统不连外部，是内部闭环的。" 苏玄转头看她。薛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说了一句不该知道的话——如果她只是岛上的独行幸存者，她不应该知道零号区有独立的通讯系统。 苏玄把这个信息存起来，没有发问。 他们等到天色渐暗时开始接近。薛岩带路穿过山坡上的灌木丛，绕到管理中心东南角。正如她所说，围墙在一段山体滑坡的影响下歪斜了，摄像头的角度跟不上围墙的变形，留下了一段盲区。 "你先进。"薛岩说。 苏玄看了看围墙高度——约三米，顶部有铁丝网。他找了一个人力容易攀爬的位置，借助岩石的突起爬到围墙顶部。铁丝网有几处锈蚀，他用多功能刀的钳子剪断了一段，翻身进入。 薛岩紧随其后。她翻墙的动作比苏玄流畅得多——像是做过无数次。 围墙内侧是一片水泥地面的小型停车场，停着两辆电动越野车。车辆完好，电池满格。苏玄快速检查了车内——通讯设备、急救包、标准化的工具箱。 "这些车每周从大陆运一次补给。"薛岩说，"走海运，码头在山的北面。" "你连补给频率都知道。" 薛岩没理他。 他们沿着建筑外墙移动。苏玄注意到建筑的结构——钢筋混凝土，标准工业风格，但施工质量远高于岛上其他建筑。这不是废弃后改建的，这是专门建造的。 三栋主楼分别标注着A、B、C。A楼最高，三层，顶部是通讯塔。B楼最宽，像是仓库或车间。C楼最矮但占地面积最大，苏玄注意到C楼的窗户很少——只有靠近屋顶的位置有几排窄窗。这是典型的地下室建筑特征。 "C楼下面是入口。"薛岩说。 "入口通往哪里？" "地下。整个管理中心的地基下面有一套大型设施。C楼是地面入口。" 苏玄看着C楼那几排窄窗。蓝白色的光——如果零号区的光从地面裂缝中透出来，那么最强的透光点应该就在C楼附近的地面上。他回想了一下之前在灰港观察到的蓝白光位置——确实大致对应管理中心C楼的方向。 "你进去过。"苏玄说。这不是问句。 薛岩停下脚步。她背对着苏玄，站在C楼的阴影里。 "进去过。"她说，"很多次。" "从里面出来的呢？" 长久的沉默。 "是的。" 苏玄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看着她左臂内侧的条形码纹身。在管理中心建筑的灯光映射下，那串条形码比白天更清晰。 "那是编号。"苏玄说。 薛岩没有把手缩回去。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苏玄注视她纹身时做出回避动作。 "X-007。"薛岩念出了纹身下方的数字。"我的编号。" 苏玄站在原地。夜风吹过他们之间，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味——从C楼里渗出来的空调排风。 "你以前是这里的实验体。"苏玄说。 薛岩的目光终于与他对上。在管理中心冷白色灯光下，她的眼睛像两块深棕色的石头，没有任何温度。 "不只是这里。"她说，"是下面。零号区。" 苏玄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个信息有多重——它改变了之前所有的假设。薛岩不是一个碰巧在岛上独行的幸存者。她是这座设施的一部分——不，她曾经是这座设施的产品。 但她逃出来了。 "你愿意告诉我下面是什么样的吗？" "不是现在。"薛岩转过身，朝C楼的侧门走去，"先进去。到了里面，你自己会看到的。" 她从腰间取出一样东西——一张磁卡。苏玄认出来了，跟铁牙身上那块身份牌是同一类型的。但薛岩这张的磨损程度远高于铁牙的那张——它已经被使用了很久。 "这张卡还能用？" "管理中心的门禁系统不会注销编号内的卡片。"薛岩把磁卡贴在C楼侧门的读卡器上。 "为什么？" "因为编号内的人——"她看着读卡器的绿灯亮起，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他们默认永远不会离开。" 门开了。一股冷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消毒水和金属的气味。 苏玄和薛岩走进了C楼。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第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