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牙说到做到。 第七天傍晚，他来了。这次不是十五个人，是二十三个。而且他们不是从东面围墙缺口冲进来的——他们分成三组，同时从东、南、北三个方向逼近。 苏玄在瞭望点看到了这一切。 他在过去两天里做了充分准备。三个方向的入口都设了预警装置——铁丝罐头串。北面路障后面安排了五个拿着铁管和石块的年轻人，南面由老廖带队设了绊索，东面——铁牙上次来的方向——苏玄亲自守着，薛岩在屋顶担任狙击位。 所谓狙击位，就是屋顶上一个视野开阔的角落，薛岩趴在那里，刀握在手里，身边堆了几块拆下来的砖头。没有弓弩，没有远程武器，但薛岩的投掷精度足以在二十米内用砖头砸中一个人的太阳穴。 "东面六人，距离一百米。"薛岩的声音从屋顶传下来。 "南面八人，距离八十米。"老廖的声音从对讲机——苏玄用废旧零件拼凑的简易装置——里传来。 "北面九人，距离一百二十米。" 二十三人三面合围。苏玄在脑子里快速计算——灰港能战斗的只有十八人，分散在三个方向，每个方向六人。兵力对比基本是一比一，但铁牙的人更有经验。 关键是时间。如果三个方向同时开打，灰港撑不住。如果能把铁牙的注意力集中到一个方向，其他两个方向的人可以迂回包抄。 苏玄做了一个决定。 "南面、北面的人不要正面交锋。放他们进来，然后从侧翼切断退路。把战斗集中在广场。" "你疯了？"老廖的声音在对讲机里炸了。 "听我说完。广场是我们的主场。我做了布置。" 苏玄在过去两天里在广场挖了三个浅坑，上面盖了防水布和浮土。不深——大约半米——但足以让奔跑中的人一脚踩空摔倒。坑底放了一些钉了钉子的木板。 更重要的是水塔。上次被苏玄撬塌的水塔还没有完全倒下，残骸靠在旁边一栋墙上，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苏玄用一根绳索把它跟广场中央一个柱子连在一起——只要割断绳索，水塔残骸就会砸向广场东南角。 "所有人听好。"苏玄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很清晰，"等他们进广场再打。我喊'撤'的时候所有人往北厂房退。不要恋战。" 东面的铁牙率先到了。 六个人冲进广场，领头的是铁牙本人。他换了武器——不再是一把铁锤，而是一把用汽车钢板磨成的砍刀，半米长，边缘锋利得能切开铁皮。 "上次那个新来的！"铁牙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出来！" 苏玄站在北厂房门口的阴影里。他没有出去。他在等南面和北面的人也进来。 三十秒后，南面的八人冲进了广场。北面的九人稍慢，但也在一分钟内到达。 二十三人挤在不到五百平米的广场上。铁牙站在人群中央，砍刀扛在肩上，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躲什么躲？"铁牙冷笑，"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出来，把发电机交出来，我保证只打不杀。" 苏玄从阴影里走出来。同时，南面和北面方向的灰港人也出现在广场边缘。 铁牙看到苏玄，嘴角一歪。"哟，有胆子。" "铁牙，"苏玄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二十三个武装人员，"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转身走，以后别再来。" 铁牙笑了。周围的人也笑了。 "你一个新来的，拿什么跟我说这种话？" "拿这个。"苏玄举起手里的多功能刀——刀尖对准了连接水塔残骸的绳索。 铁牙顺着他的手势看去。他看到了那根绳索，看到了靠在墙上的水塔残骸，看到了它倾斜的角度和它正对着的位置。 他的笑容凝固了。 "你——" 苏玄割断了绳索。 水塔残骸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叫，从墙上剥离，带着铁皮和砖块的碎片，像一头失控的铁兽砸向广场东南角。铁牙的人正好密集地站在那个区域。 惨叫声和金属撞击声混在一起。七八个人被水塔残骸直接扫倒，铁片边缘划开了皮肉。更多的人被四溅的碎片击中，捂着脸蹲下去。 紧接着，灰港的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反击。 苏玄没有参与正面搏斗。他的任务是控制节奏——站在北厂房门口，用声音指挥灰港的人进退。"左翼压上！右翼包抄！"他的声音穿透了混乱。 薛岩从屋顶跳下来。她没有用刀——不需要。她像一道影子穿过混乱的人群，专门 targeting 落单的敌人。她的动作没有多余——一拳打在膝盖上让人跪倒，一掌切在颈侧让人昏厥。三秒放倒两个人。 铁牙从水塔残骸的碎片中爬出来，额头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沿着眉骨流下来。他看到薛岩的背影，瞳孔收缩——他认出了她。 "是你……"铁牙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种苏玄没有听过的恐惧。 薛岩转过头。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铁牙后退了一步。 "撤！"铁牙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恐惧，"所有人撤！" 他的手下狼狈地从广场撤退。有些人被绊倒在水坑里——苏玄挖的浅坑起了作用。有两个人摔进去被钉子板扎了，惨叫声比受伤本身更响亮。 两分钟内，广场上只剩下灰港的人。 苏玄没有追击。他让人检查伤亡——灰港这边三人轻伤，无人重伤或死亡。铁牙那边至少五人受伤，两人被水塔残骸压住需要同伴拖出来。 "别追。"苏玄对要追击的年轻人说，"穷寇莫追。而且我们要的不是消灭铁牙——是让他不再来。" 战斗结束后，苏玄在广场上找到了一样东西——铁牙在撤退时掉落的。一个金属牌子，上面刻着一行编号和两个字："代理"。 苏玄把金属牌翻过来。背面有一个小型的射频识别芯片嵌入。 "这是什么？"老廖凑过来看。 "管理中心的身份牌。"苏玄说，"铁牙不是普通的劫匪头子。他是管理中心认证的'代理人'——负责在岛上维持某种秩序，或者搜集某种东西。" 薛岩走过来。她看了一眼金属牌，"跟我之前说的一样。他往北边送东西。" "送什么？" "搜刮来的物资。有时候是设备零件，有时候是——人。" "人？" 薛岩的声音很平。"偶尔。有人从聚落消失，不是死了，是被送到北边去了。铁牙负责挑选和输送。" 苏玄握着金属牌，在手里翻转。代理。身份认证。射频芯片。这意味着管理中心有完整的人员管理体系，铁牙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这个芯片里的信息能读取吗？" "需要对应的读取设备。管理中心里肯定有。" 苏玄把金属牌收进口袋。他需要进入管理中心——不再是"以后再说"，而是"尽快"。 老廖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今天救了灰港。但你也把灰港推到了铁牙背后的势力的对立面。" "我理解。"苏玄说。 "你打算怎么办？" 苏玄看向北方山峦的轮廓。"我需要去一趟管理中心。" 老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劝也没用。 第七天。铁牙的威胁暂时解除，但真正的对手还在北方。苏玄手里多了一张身份牌和一条线索——管理中心有完整的人员管理体系，铁牙是代理人，负责在岛上搜集物资和人员。 那座设施不是看守所。它是一个有组织、有层级、有目的的运营系统。 而苏玄要做的，是渗透进去。 第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