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用了两天时间改造灰港的防御体系。 他在三个入口方向设置了简易预警装置——用铁丝和空罐头盒串联,碰到就会发出声响。围墙缺口处堆了废旧建材作为路障。北厂房二楼设了瞭望点,从那里能看到东面和南面的来路。 灰港的人开始用一种不同的眼光看他。不是崇拜——在这种地方崇拜是最没用的情绪——而是一种"这个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信任。有几个年轻人主动来找他,问需不需要帮忙。苏玄把他们的名字和特长记在脑子里。 第五天,苏玄决定去东墟。 老廖说过,东墟那边传说有个独行的女人,能杀变异犬。苏玄需要核实这个情报——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她是灰港防御力量的重要潜在盟友。即使不是,他也需要侦察东墟方向的地形,评估铁牙可能从哪个方向再来。 他独自出发。老廖要跟他一起去,被他拒绝了。 "你的伤没好。留在灰港,盯着北面。" 老廖不太情愿地点了头。 从灰港到东墟大约六公里路程,沿着海岸线走,穿越一片倒塌的旧城区。建筑残骸密布,地面满是碎砖和玻璃渣。苏玄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旧城区的规模不小。从建筑风格看,这里曾经是一个小型城镇——有住宅楼、商铺、学校、甚至一个小型广场。但现在一切都被废弃了,藤蔓和野草把建筑包裹得像绿色的坟墓。 苏玄在一栋半塌的住宅楼里发现了一间旧药店。货架倒了,但角落里还有几瓶标签已经模糊的药物。他辨认出了其中两种——布洛芬和阿莫西林。都过期了,但在没有替代品的情况下,过期药也聊胜于无。他把药瓶塞进口袋。 继续往东走了约二十分钟,苏玄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有血的味道。 不是人的血——更腥,更粗粝。他循着气味穿过一片灌木丛,看到了一具动物尸体。 变异犬。苏玄在档案中读到过——旧时代基因实验的遗留产物,体形比普通犬大两倍,攻击性强,皮毛下有增厚的皮下组织使得普通钝器很难对它造成致命伤害。一只成年变异犬足以杀死三四个成年人。 但这只死了。 苏玄蹲下来检查尸体。致命伤在颈部——一道干净利落的切口,几乎切断了整个颈部。肌肉和血管被一刀断开,切口平滑,没有撕裂或锯齿痕迹。这不是铁管或木棒能做到的。 是刀。而且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刀,由一个非常了解解剖结构的人挥出来的。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杀人者可能还在附近。 苏玄站起来,缓缓环顾四周。废墟、灌木、倒塌的围墙——视野很差。他没有刻意寻找,因为如果对方不想被发现,他找不到。而如果对方想找他,他已经暴露了。 他选择继续向东墟的中心走去。 东墟的中心是一个旧广场,中央有一座干涸的喷泉。苏玄走到喷泉边上坐下,拧开水壶喝了口水。然后他等着。 五分钟。十分钟。 "你不应该来这里。"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苏玄没有转头——在不确定对方意图时,突然的动作是危险的。 "为什么?"他问。 "东墟不安全。变异犬群在这一带活动。" 声音很近,大约五米。女性,音色低沉,语调平得像一条直线。 苏玄缓缓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一栋建筑的阴影里。短发,深色衣服,身材精瘦但线条分明——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而是长期高强度生存塑造的实用型体格。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还有没干的血迹——那只变异犬的血。 她的左臂裸露着。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苏玄看到了那个东西——一串条形码纹身,刻在她前臂内侧。 苏玄的目光在条形码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但那一秒已经足够。 "你是谁?"她问。 "苏玄。从灰港来的。" "新来的?" "五天前到的。"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阳光照在她脸上,苏玄第一次看清了她的长相。不算漂亮也不算丑——五官线条硬朗,像用刀刻出来的。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看人的时候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个需要评估威胁等级的目标。 "你找我干什么?" 苏玄没有绕弯子。"灰港被劫匪袭击了。我需要能打的人。老廖说东墟有个女人能杀变异犬。" "老廖多嘴。"她说。 沉默。 "你叫什么?"苏玄问。 她看了他几秒,像是在决定要不要回答。 "薛岩。" "薛岩。"苏玄重复了一遍,把名字和人对上了号,"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久?" "跟你没关系。" "你说得对。"苏玄站起来,"我不勉强你。但如果你改变主意,灰港的大门是开着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五步。 "等一下。" 苏玄停下。 "灰港有多少人?" "三百左右。" "能打的?" "目前不到二十。" 薛岩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守不住。铁牙有三十多人,不只是他攻击灰港的那十五个。而且他背后还有人。" 苏玄转过身。"什么人?" "北边的。"薛岩朝管理中心的方向偏了偏头,"铁牙定期往北边送东西。物资、搜刮来的设备。像是某种贡品。他不是独立的劫匪头子——他是管理中心在岛上的代理人。" 这个信息是新的。苏玄迅速调整了他脑中的模型。铁牙不是简单的流放者中的强者——他是体制在岛上的延伸。这意味着管理中心不是中立的旁观者,它在主动管理岛上的秩序。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薛岩收起刀。"因为你刚才看我的手臂时没有问。" 苏玄明白她的意思。大多数人看到那个条形码会追问——你是做什么的?那是什么?你是犯人吗?他没有问。这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尊重,而她认出了这一点。 "我跟你回灰港看看。"薛岩说,"但不代表我留下。" "可以。" 他们一起往回走。薛岩走得无声无息,脚步比苏玄轻得多。她走路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周围,头部的转动幅度很小但频率很高——这是一种受过专业训练或者长期生存压力下养成的扫描习惯。 走到旧城镇边缘时,薛岩突然停下,伸手按住苏玄的肩膀。 "别动。" 苏玄立刻停住。 前方三十米处的废墟后面,两只变异犬正在啃食什么东西。体形比苏玄预想的更大——肩高至少到他胸口,皮毛是灰黑色的,下面隐约能看到增厚的皮下组织隆起。 薛岩无声地抽出刀。她没有正面冲过去,而是绕到了下风向,利用废墟做掩护接近。 苏玄看着她的移动方式——贴着墙面,脚步完全无声,身体重心极低。这不是自学的生存技能,这是被系统训练过的近身格斗术。 薛岩在距离最近的一只变异犬不到三米时暴起。速度快得苏玄差点没看清——刀光一闪,第一只犬的喉管已经被切开。第二只犬反应过来扑向她,她侧身闪过,反手一刀插进它的眼窝。 两只变异犬,四秒,两刀。 苏玄走过去时,薛岩已经在擦刀了。 "你以前受过什么训练?"苏玄问。 薛岩没回答。她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继续走路。 苏玄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他自己也是。但薛岩的条形码纹身、她的格斗技能、她对管理中心方向的了解——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慢慢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不是普通的流放者。她跟北边那个设施有某种关系。 但他现在不需要知道全部。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杀变异犬的人站在灰港这边。 薛岩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米的距离——近到可以对话,远到可以随时脱离。这是她给自己设定的安全距离,苏玄没有试图缩短它。 回灰港的路上,苏玄看到了远处北方山脚下。白天看不到蓝白色的光,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你见过北边的光吗?"他没有回头,像是随口一问。 身后安静了两秒。 "见过。"薛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之前更低,"别去碰它。" 苏玄注意到她用了"别去碰"而不是"别去看"。她知道那是什么。而且她很清楚碰它的后果。 "为什么?" "因为那里面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 她没有再说了。 灰港出现在前方。苏玄加快了脚步。薛岩跟在后面,没有停下。 第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