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里,苏玄是被老廖的喊声吵醒的。 "来了!铁牙那帮人来了!" 苏玄从地上弹起来,抓起多功能刀,冲到窗边。月光下,灰港广场上已经乱成一团。大约十五六个人从东面的围墙缺口涌了进来,手里拿着铁管、砍刀和自制的木棒。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一串用螺栓串成的项链——那就是铁牙。 苏玄在两秒内完成了评估:敌方约十五人,武器简陋但有数量优势,行动有组织说明不是临时起意。灰港这边能抵抗的不超过十人,而且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反应需要时间。 "他们要什么?"苏玄问。 老廖已经把铁管握在手里了,"上次他们来是抢粮食。这次不知道。" "发电机在哪?" "东厂房最里面。" 苏玄看了一眼铁牙的行进路线——他们从东面进来,直奔广场方向。如果目标是粮食或物资,他们会先去储藏区。如果目标是发电机,他们需要穿过整个广场。 "老廖,储藏区在哪?" "北厂房二楼。" 铁牙的方向是广场中心,没有偏向北厂房。他们的目标不是粮食。 "他们要发电机。"苏玄说,"或者电池。那东西是灰港唯一的电力来源。" 他快速下楼。广场上已经有几个人在抵抗,但混乱而无序——有人拿着棍子冲上去,有人躲在角落里发抖。铁牙的人训练有素,三两下就把几个反抗者打翻在地。 苏玄没有直接冲向铁牙。他绕到东厂房侧面,摸黑钻了进去。发电机在一堆废旧设备后面,用铁链锁着,钥匙在一个叫赵胖子的居民手里。苏玄没有钥匙,但他有多功能刀。 他蹲在发电机旁边,不是去解锁——而是开始拆发电机的输电线。如果铁牙拿不走能用的发电机,至少不会让灰港失去它。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苏玄的手没有抖。他剥离线缆绝缘层,把铜线缠绕成特定形状,接在蓄电池的正负极上——一个简易的短路装置。任何人试图搬动蓄电池时如果不先断开这个连接,会触电。不致命,但足以让对方放弃。 他刚做完这些,脚步声就从厂房门口传来了。 两个人。脚步沉重,不是灰港的人。 苏玄退到设备堆后面,屏住呼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看到了发电机和蓄电池。 "在这儿!" 一个人伸手去搬蓄电池。 电流穿过的声音像一声尖锐的嘶叫。那人惨叫着缩回手,被电得整个人向后倒去。 "操!有陷阱!" 第二个人犹豫了。苏玄从设备堆后面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根铁管——从地上捡的。他没有犹豫,一管敲在第二个人的膝弯上。那人跪倒在地,苏玄接着一管敲在他后脑勺上,力道控制在不致命但能让人昏厥的程度。 第一个人还在地上抽搐。苏玄走过去,把他推到一边,然后蹲下来检查蓄电池。短路装置还在,没有损坏。好。 他从厂房后门出去,绕回到广场。 战况比他预想的更差。灰港的反抗者已经被压缩到了北厂房一线。铁牙站在广场中央,手里多了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铁锤,正指挥手下往北厂房推进。 苏玄快速扫视环境。广场中央有一个废弃的水塔——铁皮的,底部已经锈蚀。水塔旁边堆着几桶收集来的雨水。如果水塔倒塌,会冲向铁牙的人所在的方向,造成混乱。 但水塔的底部锈蚀程度不足以让它自己倒塌。需要外力。 苏玄找到了一根长约两米的钢筋,从广场侧面绕到水塔后方。他趴在地上,把钢筋伸进水塔底部的锈蚀裂缝中,用力一撬。 金属扭曲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铁牙的人转头看过来。 水塔晃了一下。然后底部的锈蚀钢板终于撑不住了,撕开一道口子。几百升蓄水倾泻而出,像一头水做的野兽,裹着铁锈和碎片冲向广场。 铁牙的反应很快——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手下,自己侧身跳开了。但后面几个人没这么幸运,被水流冲倒在地,手里的武器脱手飞出。 混乱。 "所有人往北厂房撤!"苏玄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这是他第一次在灰港人面前发出命令——不是因为他想当领导,而是因为此刻需要一个声音来指挥行动。 灰港的人开始有组织地后退。铁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盯住了苏玄的方向。 "你是谁?" "新来的。"苏玄说。他站在水塔残骸旁边,手里的钢筋还没有放下。 铁牙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被冲散的人手,又看了看苏玄,然后看了看北厂房方向已经聚集起来的灰港居民。 "你小子有点意思。"铁牙把铁锤扛在肩上,"行,今天算你赢了。但这个事没完。" 他招呼手下,从东面围墙缺口撤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苏玄注意到,铁牙撤的时候还有人断后——这不是普通劫匪的组织度。 灰港安静下来。地上是水渍和散落的武器。有人在低声呻吟——受伤了。 苏玄走过去。是老廖。 老人捂着左臂坐在地上,袖子被血浸透了。一道大约十厘米长的刀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让我看看。"苏玄蹲下来,撕下自己的衣摆做了个简易的压迫绷带,缠在老廖的伤口上。 "你这手艺……不像第一次处理伤口。"老廖咬牙说。 "战术分析不只是看地图。"苏玄说,"战地急救是基础课。" 老廖苦笑了一下,"铁牙那狗东西……他说还会来。" "他会来。"苏玄说,"但下次我们需要准备。" 他扶老廖起来,朝北厂房走去。周围的人看着他,目光里有各种情绪——感激、警惕、好奇、依赖。苏玄没有回应这些目光。他扶着老廖走进厂房,让他躺下。 然后他走出去,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铁牙消失的方向。 月光照在积水的水面上,反射出破碎的光。苏玄的脑子里已经在运转下一步了—— 铁牙的目标是发电机。这意味着他自己缺乏电力来源,或者他的据点需要电力。他的组织度说明他有军事或半军事背景。他会回来,因为他的需求没有满足。 苏玄需要在下次袭击之前建立一套防御体系。不复杂——早期预警、障碍物、人员分工。灰港有三百人,即使只有二十人能参与防御,也足以应对铁牙的十五人。 但真正的问题是:铁牙为什么需要电力?他的据点在哪里?他在岛上获取了什么信息? 苏玄回到自己的隔间,在窗框上刻了第三道竖线。 然后他注意到,北方山脚下又出现了蓝白色的光。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地下设施在夜间运转。白天不亮——要么是因为白天的光照使得透出的光不可见,要么是设施本身在夜间才开始运转。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那座地下设施是活跃的。而且它的运转时间与外部环境有某种关联。 苏玄把今晚的观察记在脑子里——他不敢写下来,因为这个聚落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 窗外的蓝白色光照在苏玄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第三天。